修士们筑基之后,发肤不染纤尘。若非保留着精神层面的需求,一辈子不洗澡都行,大不了使一个“净身诀”。
白翎对“净身”二字非常想笑,但没法跟仙友们解释太监是什么。
所以每当听见师兄和新入门的师弟勾肩搭背、说“我教你净身”的时候,他总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现下住在凡家府邸,洗浴用品一应俱全。
白翎浑身疲倦,忽然想念热水澡,于是找到了隔间,发现有一座半露天的温泉。四面屏风,竹树环合,仰头是繁星点点。
他迈进氤氲的水汽,剥去外衫,仅着中衣。
裴响的绒布偶被摆在旁边的矮桌上,白翎跳下水,刚好与之平视。
白翎本来想脱光的。可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裴响很通灵性——明明闭着眼睛睡觉,却能感知外物一般。
所以还是穿件衣服吧,万一师弟醒了呢?
白翎莫名心虚,为了不那么尴尬,嘴皮子动得飞快。他一边往身上搓皂荚,一边胡言乱语。
“师弟,修士一般不洗澡,修为上去了能自洁。”
“不过你这样金贵,肯定要天天洗吧?”
“嗯……你真的看不见我吗?不行,感觉被看光了!等回去我要看回来!哈哈哈哈哈。”
白翎倚着池沿,聊些不三不四的放松心情。比如“山中修道好寂寞”、“一个人的夜晚好难捱”等等等等。
这些话在白翎看来,完全是肺腑之言。
可是在从小受教严苛的裴响耳里,简直是……
淫词浪语!
裴响浸润了湿意的绒布脸蛋上,五官线条隐隐抖动。
白翎感慨得起劲,完全没注意他,泡得整个人都舒展之后,才“哗啦”一声站起来,舀水冲洗。
他的阴影覆下,将绒布偶完全挡住。
水汽,热意,不知何处而来的暗香,飞珠溅玉的响动以及水珠沿着躯体滴落的声音,在狭窄的隔间内交织。
等白翎终于洗完,已经是半刻钟后了。
他换上另一套白衣,顺手拿起裴响,端详着他。
“师弟,为什么你的灵气消失了?”
白翎捧着面如死灰的绒布偶,感觉裴响死掉了。
可是睡着的裴响能出什么事?白翎自认为贴心地把他按进水里,浑身上下揉搓一通,给师弟也洗了个热水澡。
绒布偶被他摸遍全身,一粒豆大的蓝色泪珠图案在脸上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红晕,从脸蛋烧到耳朵。
白翎十分满意,说:“你的气色好多啦!不用谢。”
裴响:“……”
“回师门就得自己洗了,不要太想念师兄的服务哦。”
裴响:“………………”
—
深夜,万籁俱寂。
白翎趿着木屐出来,将绒布偶夹在臂弯,随便梳了下湿漉漉的长发。
他练功受阻,就学了很多五花八门的“杂活儿”,比如风干诀,能迅速吸走身上的水。
诸葛悟正在静修,整个人飘在空中。他体表罩着一层皎洁的光晕,如瓷上釉。
白翎知道师兄在分神回道场,去查叶琅相关的资料,并未作声。他打算把发根弄干,回屋睡觉。
但在这时,白翎梳头的手一顿,发现了一丝异样。
诸葛悟解下了双剑、拂尘、一枚铃铛。
铃铛很眼熟,和他赠予裴声的毫无二致,然而,诸葛悟的这枚正在放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白翎记得,师兄送裴声的铃铛被她给了裴舅爷。他好奇地提起铃铛,不料一阵天旋地转,竟然在刹那之间,把他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白翎目瞪口呆,没想到警报器还带空投功能。
下一刻惨叫响起,他循声望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露台。四周陈设华丽,显然是裴家人的居所。
白翎翻过栏杆,落在地面,双手将内院门一推。幢幢鬼火照面,满院的烛灯都冒着绿焰,已经被邪气侵染。
一团人形的黑雾背对白翎,立在院中,垂着狰狞的利爪。
裴舅爷被它的黑影罩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我真的错了……”
在裴舅爷身下,画着一圈圈阵轨。以他背靠的桃树为中心,叠了七重法阵,怨灵刚冲破六重,眼看要把裴舅爷开膛破肚。
裴舅爷大喊:“救命啊!!!”
桃木辟邪,最外层的枝叶却在枯萎。忽然有破风声响起,宅子四角的宝旗感应怨气,脱杆飞来。
四面游龙般的长幡齐聚院里,上面绘制着神荼郁垒二位门神,画中人双目放光,将怨灵喝退。
裴舅爷怀里的铃铛也响了,铃声如鼓,动地而出。一道亮光从铃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