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忍孰不可忍,白翎听不下去了。
他转身问:“你们觉得展月老祖是断袖?”
青年有一把清亮悦耳的好嗓子,霎时盖过嘈杂,清楚地传进了所有人耳中。山道上落针可闻,数百名修士屏息观望。
问题如此劲爆,刚才嚼舌根的弟子猝不及防,慌乱辩解:“我、我们没说,是你说的!”
“你们说老祖看中我的姿色才没赶我走,不就是断袖嘛。”白翎把法器往地上一放,抱臂道,“说嘛,不要怕呀,我听你们的意思不止是老祖断袖,还污蔑我们展月一脉师徒——啊不,祖孙乱_伦,对不对?”
仙友们神色各异,下山的都不御剑了,生怕错过热闹。
议论白翎的两人更加无措,没想到人人看轻的废物突然犯病,逮着他俩不放。那白衣青年则笑嘻嘻的,仿佛是一时兴起而已,促狭地瞧着他们。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白翎作为他人口中的“短命鬼”,不想再忍着让着了。
他说:“你们以往笑话我,说我的天赋和修为不行,我从不计较,因为没说错啊。但你们不能侮辱我家师祖,说他搞断袖就算了,怎么会和我搞呢?太扯了,太没礼貌了,我要修书给师尊,让他转告师祖!你们哪个山头的?”
此话一出,堪比“你们哪个班的”。白翎上辈子值日的时候,就这句话最好使。
果不其然,两个碎嘴弟子吓得魂不附体,灵泉也不要了,转身就跑。
白翎遗憾地摇摇头,拾起法器。
排队的修士们收敛神情,假装恢复正常,实则个个犯嘀咕。
“他怎么了?说的跟老祖会罩他一样。”
“怎么可能,连他师尊都不鸟他。不过,倒是有个罩他的人,近日要出关了。”
“谁啊?”
“展月一脉第三代的首席大弟子——和姓白的注水货不一样,那位是同代无敌、真正的展月传人,诸葛悟,字冲玄的是也。”
闲言碎语落入耳中,似空中细雪,欲其停而其不止。
白翎一怔,立即掰着指头算数。没错,师兄快出关了,距两人上次见面,已过去整整七十年。
一名中年修士喝道:“磨蹭啥呢,你还要不要灵泉?”
白翎抬头一看,快步过去,把盆状的法器放在空置的“水龙头”下。他眼里的水龙头,其实是老祖石像托着的十二首灵蛇,连通了地下融化的灵泉水。
灵蛇像的脑袋张开嘴,泛着珠光的银色泉水汩汩流出,汇入永不满溢、但重量不变的宝盆。
旁边三名弟子抬着一尊缸,论法器品级,不如白翎的盆儿,可他们接的灵泉是冒虹光的金色,惹得一片艳羡之声。
没错,灵泉亦有等级之分。
金虹为上品,银珠为中品,若非白翎师承展月一脉,他只能领发荧光的绿色下品,俗称“修真界泔水”。
碧荧灵泉不仅灵气稀少,还很驳杂。饶是如此,丢给道场外的散修们也会被抢得血雨腥风。许多散修死遁前,遗愿都是“下辈子金虹当水喝”。
不过在两百年前,白翎曾有用不完的金虹灵泉。
直到一百年前,道场给他的金虹灵泉减少到每月一斛。
而在上个月的今天,他按例去接金虹灵泉的时候,遭到了中年修士耻笑。
此人姓郑,年逾七百,进境无望,被道场打发来看灵泉。郑修士不仅耻笑白翎,还用一斛银珠灵泉打发了他。
白翎彼时没当回事,不料今日更甚:蛇脑袋的嘴才打开片刻,就咬上了。
银泉水滴滴答答,白翎好笑地问:“不是吧,就没啦?”
郑修士挥手驱赶:“给你再多也是浪费,别耽误其他仙友的时间。”
白翎说:“我修行是慢,可是你一点灵泉不给,是想让我走火入魔吗?好歹给点绿的吧!”
“想要便下山去挣,道场不养闲人。而且今天发放的银珠灵泉就这么多,非要不可的话,你明天再来一趟。”
郑修士心里门清儿,修道之人离了灵气滋养,下场无非死字。
对不会御剑的白翎而言,爬霁青山累掉半条命,明日却不得不来。然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明日来便一定能领到灵泉么?
隔壁水龙头的弟子怀抱玉瓶,正在接源源不断的银泉水。她和白翎对视一眼,面露尴尬,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哪里敢当众拆七百岁老道的台。
她嗫嚅道:“抱歉前辈,师兄师姐都等着我回去,没有多的分给你……”
白翎才说了句“没关系”,没来得及说“谢谢你啊”,后面的修士便围了上来,无声地逼他走人。
青年气笑了。
他不明白,姓郑的抽哪门子风。不过他转眼一瞧,视线落在其衣上,发现花纹和刚才被他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