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日,相遇时

    一股白檀混合其他香料的香气在清风掀起纱幔时滚入鼻息,馥郁到仿佛他已来到身边。

    四周霎时寂静,金九眼中顿时只剩下步辇中心端坐着的人。

    半挽半散的发微微卷曲,仅用一枝红梅簪起。暗红打底的云锦绣着与发饰相似的梅花纹,被黑色薄纱外衣挡住大半,敞开的衣领处稍稍露出许些白色内衬。整个人如同黑夜里静静绽放的梅树,残雪挂上枝头,凝化成勾勒一线白。

    纱幔缓缓落下,模糊了他的面容。金九只依稀记得,那是极其深邃秾丽的轮廓,是她画过的无数雪地悬崖山水画中,生长在山巅的一抹红,无从攀登,险峻的触不可及。

    "他……是谁?"金九目送远去的繁丽步辇,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宋十玉呀,姑娘没听说过他的大名?"

    金九摇头:"没听说过,大娘跟我讲讲呗。"

    嗑着瓜子的路人看她一身利落打扮,却不像外地人,便猜测她是今日放出宫的,语气柔缓许多:"咱们城内有名的百灵鸟公子,那嗓子真真是清亮,长得也好,五年来花魁赛皆是第一名。今天是他隐退的日子,你要是有兴趣呀,现在就得去金玉楼,晚了没位子啦。"

    晚了就没位子……

    大娘说的这个晚,是早晚的晚吗?

    十二岁就入宫的金九还是第一次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宋十玉产生兴趣,面对楼内人山人海,她不禁瞠目。

    真没想到光是进门就要花费五两银子的销金窟层层筛选后还这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她花了上百两也仅仅是摸到二楼靠近楼梯的角落,还没有座!

    苍了个天,三层往上的估计都花费上千两了吧?

    金九抬头往上望去,足足五层的金玉楼,放眼望去,密密匝匝全是人,跟盛满小粒彩玉宝匣似的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男女老少皆有,盛况空前,比宫内举办各种杂会加起来都要热闹。

    等了快半个时辰,底下空荡荡的台子上才有动静。

    年过半百的主事人刚要说话,金九就感觉自己衣角被扯了扯。

    她侧过脸望去,没看到人,便下意识往底下看去。

    只见用红绳扎着两圆苞的小女孩正盯着她看,穿的跟个红豆包子似的,脸上带着不符年龄的严肃。

    两人大眼瞪小眼。

    谁都没说话。

    女孩打量她许久,这才开口:“金怀瑜。”

    金九愣住:“你谁?”

    “金家密使金甲。”

    金甲密使按天干地支命名,干的好的排名靠前。

    但金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你……及笄了吗?”

    金家已经败落到用童工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金九顿时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那上百两。

    金甲板起脸:“今年十六。”

    倒是及笄了,但这身量怎么这么小?

    金九小心翼翼继续问:“……金家,没给你吃饭吗?”

    合着就是嫌她小!

    金甲不禁有些恼:“家主十岁就习得金家独门琢玉嵌宝技艺,十二岁被帝君赏识钦点入宫,我为何不能十六跻身前列,赢得甲级?我只是长得小,其他皆比那些草包来的强。我能握起重达百斤的弓,亦能骑马提枪,对我还有疑虑的话请过些时候再说,家主能听我讲前任家主留下的遗言了吗?”

    家主?

    金九这才注意到她话里的家主似乎……好像……说的是自己?

    等等,这不对啊。

    金家家主不是自己那位大表叔吗?

    金九拧起眉:“先把你腰牌给我看看。”

    黄灿灿的牌子从二人手中传过,映着外头的微光,嵌在上面的螺钿薄片流光溢彩。细缝中嵌的珍珠颗颗滚圆,如天边架起的七彩螮蝀,晕彩绚丽,倒映入眼底。

    周围人都在如痴如醉地听台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宋十玉高歌。

    低吟浅唱间,如白鹤展翅飞跃过山峰。瀑布飞泻,溅在山岩上的水珠折射出佛光,羽翼飞过,却无一滴水珠沾湿。

    一曲终了,金九也终于确认金甲身份。

    “我大表叔留了什么话?你为什么叫我家主?”金九紧盯着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金甲道:“他双手在金家逃难中被大火燎伤,已做不了精细嵌宝。至于……”

    话还没说完,小二拿着箩筐上来,喜笑颜开插入她们对话:“娘子可听得尽兴?是否愿意打赏许些?”

    金九忙着把人支开,二话不说摘下自己钱袋子,掏出一把黑溜溜的珠子放入筐中。

    那把黑珠子其貌不扬,看着就像是不值钱的小石头。

    小二撇撇嘴,心中骂了句穷鬼,决定等会再把这些黑珠子挑出来丢掉。

    可当他把这箩金银搬进后台屋子,正念叨着发财,把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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