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
看着安排吧。”

    薛夫人一看,那女孩看上去和她家宝钗差不多大,面上一点胭脂痣,眉目可怜。

    她忙着打量,薛宝钗却已经开始指挥人做事了,黄嬷嬷站在她旁边,听人一条条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偌大个薛家,总算是动起来了。

    听到薛夫人派人去喊了其他几房,薛宝钗眉心一皱,“黄妈妈,派人快马去追,把人都喊回来,这事情绝不能让其他几房插手!”

    “我儿?”见她神色,薛夫人心底一惊,有些踌躇地看着她,“这……”

    “妈妈,”薛宝钗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已经有会马的小厮去追了,她却没有半点放下心的模样,只拧着眉看向母亲,“这事情不简单,冯家那边你带上这姑娘一块走一趟吧。”

    “啊?”薛夫人一愣,看看女儿又看看下头跪着默不作声的那个小丫头,一时间茫然,“当真有这么严重,要我去?”

    “这不好吧……”

    她守寡,纵是与金陵世家们交际,也是和后宅夫人们,少见外男。

    今日见江知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掀着帘子的,倒也无碍。只是眼下要去冯家宅子里探男子的病,薛夫人便有些犹豫了。

    薛宝钗仰着脸看她,将母亲面上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见母亲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心下一急,这一急勾起身体里的火,当下便半撑着小桌咳嗽起来。

    “宝钗!”薛夫人急忙去抚她背,一咬牙应下,“好,你在家等着,妈这就去!”

    “你病还没好,可千万不能再气了,莺儿,冷香丸呢,快取了给姑娘用下!”

    说罢,她顾不得换衣裳,急忙忙地指挥人支了马车,带着那姑娘一块,朝着冯家方向去了。

    屋子里,莺儿端来黄柏熬成的汤,伺候着小姐把药吃了,才有些生气地骂,“少爷这事做的,实在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

    薛宝钗神色黯淡,她比母亲和兄长都聪慧,正因为聪慧,才能一眼看明白这个局。

    说句难听的,金陵城里比薛蟠混账的纨绔子弟不知道有多少,指使着家仆打伤人的,更是不止一家。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儿这般,只一日,消息便传得满城风雨。

    说是没人在后头弄鬼,谁信?

    按照哥哥院子里那些人的作风,若不是今儿露馅,怕是要合伙把事情瞒着。母亲不知道,自然做不出什么应对措施了,没有好大夫好药,那冯渊保不住几日就死了。

    人死了,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事情闹得这般大,必然是要进公堂的。

    进了公堂又是两条路,一是秉公执法,这倒是能堵住金陵百姓的嘴,但哥哥定是要偿命去。

    薛夫人把这个儿子看得跟命根子一样,怎么愿意见着他死。如此一来便是第二条路了,以权压人,硬生生把这事平了。

    那我怎么办,薛宝钗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以权压人不是那么好压的,只要做了,薛家的名声就彻底地臭了。

    小选在即,家里出了这般事,哪怕她再好的人才品貌,也必然落选。

    她数年的筹备,日日夜夜苦学的心血,也就落了空。

    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出了这事,薛蟠便是毁了,为保住他,家里也必然要到京城去投奔亲戚。

    人不在,儿子又犯了大错,薛家主支便相当于绝了户,留在金陵的这些产业,怕不到几年,就被人吞干净了。

    那时候又要靠什么保住家业呢,她的婚事吗?

    小厮们被拖到外头行刑,哭喊惨叫声一直传到屋子里,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薛宝钗把所有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忍不住靠在椅背上,重重地闭上眼睛。

    莺儿看着她,忍不住眼眶发酸,她是陪着小姐长大的,自然看得出自家小姐被少爷和夫人拖累了多少,偏偏,偏偏他们又是真心疼爱她的,直叫人狠不下心去只为自己筹谋。

    “妹妹,妹妹!”

    正感伤间,外间就传来薛蟠的声音,他打了人后并不在家,只派人把那小丫头送回来就又去和狐朋狗友们喝酒去了,直到方才才被薛家人找了回来。

    薛夫人说要捆了他,但薛家下人们都知道夫人心软,哪里敢真对少爷动手。

    眼下薛蟠好手好脚地进来,面色涨红,浑身一股酒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冲进屋见到薛宝钗,嘿嘿笑着从袖里取出一只钗子来。

    “妹妹,我今儿在外面得了根漂亮钗子,最配我妹妹!”

    莺儿看着他那作态,一时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一边哭着,一边冲上去重重抢过那根钗子往地上一砸。

    上好的琉璃钗子,就这么啪一声碎了,上面镶着的莹白明珠滚了一地。

    “少爷还有脸回来!”莺儿泣不成声。

    “你这死丫头!”薛蟠一时间酒也醒了,怒火直冲脑门,青筋暴起,一巴掌就要朝莺儿扇去,“敢摔我钗子,看爷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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