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
边丢着一张包药的桑皮纸,纸上写着“艾叶、苍术、石菖蒲”等辟秽的药材。

    果真是驱逐蛇鼠的熏香。

    “关门闭户,点燃熏香,防止出远门时蛇鼠造窝,看来酒老板是真的走了。”林渊叹道。

    “走之前还有心思收拾这些,如果不是其他妖族也离奇出走,倒像是出门赴友了。”林沧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制酒的工具,种种精巧的工具被收拾得非常妥帖,分门别类,摆放在墙角,同样被防潮的油布罩得严严实实。

    “谁说不是呢,万一妖族有什么盛会,所有妖族都赶去参会了呢。”林渊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

    林沧微微蹙眉,听出林渊故意插科打诨,便没做反驳,默然不语。

    盛会之类,放在如今的妖族,几乎是绝无可能。

    曾经四界,人间最弱,灵界、魔界、妖界三足鼎立。

    妖族、魔族天性使然,觊觎灵族心脏,自古和睦,常常联手对付灵族。然而百年之前,魔族首尊与灵族掌门忽然结亲,灵界魔界交好。魔族倒戈,妖族不忿,反被魔族首尊血洗妖界,顶级大妖死的死伤的伤,妖界坍塌,妖族元气大伤,幸存的妖族迫不得已,背井离乡,进入最为弱势的人间,散落人间各处。

    人族弱小,无数妖族同时涌入人间,人间大乱,灵族掌门为了保护人族,开放灵界,收了一批又一批人族弟子,传授灵修之法,抵御妖族。

    人族弟子学成归来,灵修宗门如雨后春笋,在人间生长起来,人族得以与妖族抗衡,二者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然而好景不长,人间刚安定下来不久,灵界就出事了。

    魔族首尊与灵族掌门关系破裂,灵族与魔族爆发生死之战,两败俱伤。灵族掌门本想献祭心脏与魔族首尊同归于尽,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首尊贯穿心脏,“心祭”只进行了一半,未能完成。

    濒死之际,灵族掌门只得找来门中最有潜力的年轻灵族,嘱托他完成剩下的“心祭”。

    “愿”已经有了。

    杀死首尊,便是掌门的愿。

    但是掌门的心脏被首尊贯穿,所以,还缺一颗心脏。

    一颗强大的、足以支撑起掌门的“愿”的心脏。

    这个人,就是林沧。

    灵族掌门……就是他的师娘。

    在那场惨烈至极的战事中,除了林沧,其余灵族统统献祭心脏,将所有魔族逼回魔界,烙下了永世不出的封印。

    师娘嘱托林沧,心祭必须完成,其他魔族可以留下,但是首尊不行。

    他是一个怪物,阴鸷偏执,强大得不可思议。以他的性格与能力,必定会想方设法破除封印,毁天灭日。

    所以“心祭”,必须完成。

    彼时的林沧还未成年。

    灵族二十有五成年,林沧那年刚满二十。

    二十岁的青年紧紧握着师娘的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林沧,师娘对不住你……”

    沉香木簪折断,师娘浑身浴血,胸口深深扎着一根断剑。

    “不,师娘……”林沧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师娘鲜血淋漓的胸口,想拔出那柄断剑,却又不敢。

    贸然拔剑,师娘会死的。

    “等你成年……”师娘说不下去了,这实在太过残忍。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鲜血在喉间凝固,血块堵塞咽喉,可她甚至没力气咳嗽,于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好在林沧足够聪明。

    他已经明白了。

    不够成熟的心脏负担不起师娘的“愿”,所以他必须活到二十五岁。

    他必须守着这个秘密,等过短暂的五年,等到成年的那个夜晚,回到师娘死去的地方,亲手剖出自己的心脏,完成不属于他的“愿”。

    事关重大,万万不能被人干扰,因此无人知晓他与师娘的约定。

    从此以后,在外人看来,他就是苟且偷生的世间最后一个灵族。

    所以他才扮演绝情的模样,从来没有回去看过师门,从来没有回去祭奠师娘。

    所以霍君生问他之时,他才会沉默着无言以对。

    而当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的他为师娘之死悲痛欲绝,为无数同族的牺牲痛不欲生,可是后来,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他才慢慢回味过来。

    也许死在那一战中,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漫长的五年。

    注定死亡的结局。

    明明是丧家之犬……

    却有口不能言,连死都不被允许。

    灵界剧变,世间只剩一个年轻的灵族,妖族蠢蠢欲动,摸上灵界,妄图捡取渔翁之利,却被杀红了眼的人族灵修们以同归于尽的打法杀了回去,本就因首尊元气大伤的妖族狼狈撤退,重回一盘散沙,隐匿于人间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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