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柳絮突然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仓皇而逃,与林渊隔开了一段距离。
林渊漫不经心地掀了一下唇角,重新闭上了眼睛。
柳妖意识到认错了人,掉头去找林沧了。
疾风怒号,越来越尖锐,震得头脑嗡嗡作响。
翻飞的柳絮急遽舞动,狂风隐隐汇合成沙哑的嘶叫。
风鸣声越来越凄厉,然而刹那间,一切声音都突兀地消失了,陡然剩下的岑寂中,柳絮纷纷而落,不过片刻,地上铺满了柔软苍白的絮。
林渊睁开双眼,鸦青色的眼眸古井无波,却在看清不远处的身影后,眼角微弯,瞬间变得鲜活了起来。
青年踏着柳絮而来,玄衣长靴,让人联想到文人笔下遒劲的墨竹,竹叶如剑,竹竿似弓,淋漓的墨迹在天地间勾勒出清劲的筋骨。
“还没死啊。”林沧走到林渊身边,冷笑了一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见林渊毫发无伤之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说好等你跟我算账吗?”青年的小动作完全没有瞒过林渊的眼睛,林渊无意戳穿,却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次解决得挺快。”
“这次你的命也挺大啊。”林沧皱着眉头,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天天跟着我,将近一年,遇到多少危险,你就这么想找死吗?”
“哎,不要这么无情嘛。”林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身体却慢慢向林沧倒去,“你我同姓,既是本家,又都是孤儿,结伴而行又何妨……”
“说过了,我讨厌跟人身体接触。”林沧眉头紧皱,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林渊的肩头,阻止他靠过来,然而那人却仿佛没了骨头,膝盖无力地弯曲,竟然要软倒在地上。
林沧瞳孔微缩,眼疾手快,架住了林渊的肩膀。
林渊伸手,顺势勾住了林沧的脖子。
林沧:“……”
用尽全身的定力才没有把这摊狗皮膏药甩出去。
“多谢。”林渊笑着说道。
“到了前面的镇子,赶紧找个地方滚去治病,别再跟着我了。”林沧看着林渊苍白的唇色,脸上的神色更加沉郁了几分。
“老毛病了,你也知道,不打紧。”林渊漫不经心地说着,毫不客气地把支点放在林沧的肩上,手指不老实地圈着林沧的发丝来回把玩,“何况你也不着急赶路,我也就没有拖你后腿的顾虑,你说对么?”
“随便,死在路上没人管你。”林沧没注意到林渊的小动作,板着脸说道。
“若是不与你同行,死在路上才是真的没人管呢。”林渊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一样。
林沧胸口一紧,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上心头,刚想反驳,余光忽然瞥到林渊胡作非为的手指,脸色一瞬间变了。
林渊被林沧丢了出去,有点站立不稳,跌倒前的一瞬间,又被黑脸的青年一把捞了回去。
心脏是灵族的本源,失去心脏的林渊虚弱不堪,之前背靠柳木睡着,其实是陷入了半昏迷的梦魇。
而刚刚释放杀意,震慑柳妖,更是抽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我欠你的。”林沧架着林渊,黑着脸说道。
林渊仍是笑着,没有回答,面上的笑容却褪去了温度。
【不,是我欠你的。】
林渊默默地想道。
他曾对自己做过多么残忍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晓。
不负天下,唯独对不住自己,上天却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回到过去,遇到了曾经的自己。
从那一刻起,他便作出决定,世间之事纷纷扰扰,他只做红尘看客,目之所及,心之所向,唯有眼前这个青年,仅此而已。
地上的一团柳絮悄悄震了一下。
柳妖不明白,为什么这名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子怎么会藏着那么强烈的杀气。
柳妖更不明白,这名男子为什么与那个灵族青年态度那么熟稔。
明明是一个杀了那么多妖族的魔头,手上沾满了血腥的疯子……
却偏偏对那个灵族的容忍度那么高!
他身上没有妖族的气息,应该是魔族,而且是个杀伐果决的大佬。
受伤的柳妖偷眼瞧着林渊,越看越觉得这名看不出年龄的俊雅男子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双鸦青色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足以将与他对视之人的灵魂搅碎。
难道这个大佬假装弱小,其实是圈养了最后一个灵族,等到时机成熟,再吃掉他的心?
柳妖自以为恍然大悟,不敢跟大佬争抢,地上的柳絮卷了卷,悄悄往远处挪去。
林渊若有所觉,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柳絮,绵软的柳絮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再动。
“你放过了那个柳妖?”林渊的目光并未多作停留,淡淡地划过柳絮,落在了林沧线条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