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生灵，身躯猛然一僵。

    脸上的狂热与崇拜，迅速被一种更深邃的恐惧所取代。

    死亡，他们不怕了。

    可死后……魂归何处？

    人死后入地府，过奈何，断前尘，再入轮回，这是自盘古开天以来，铭刻在每一个生灵血脉深处的铁律。

    如今，人皇庇佑了他们的此生，可他们的来世呢？

    李峥建立英灵殿，收容三千战魂，那是无上的荣光。

    可他们只是凡人，死后没有资格进入那座殿堂。如果轮回断了，他们是不是就要变成孤魂野鬼，在天地间永世飘零，直至魂飞魄散？

    “妖言惑众！”孙悟空一声爆喝，金箍棒重重顿在地上，试图以滔天妖气驱散那股弥漫在城中的悲悯与死寂。

    然而，无用。

    那声音不针对任何人，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足以动摇所有人族根基的事实。

    李峥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

    他低头，看向脚下这片被自己命名为“华夏”的土地。

    地府。

    地藏王菩萨。

    这一手，比紫微大帝的星空巨掌，比仙佛联军的刀兵，要狠上万倍。

    那不是杀人。

    是诛心！

    是刨根！

    他以人道信念，好不容易将这百万生灵从跪着的状态唤醒，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力量。

    地藏王一句话，就让他们重新开始恐惧，开始怀疑。

    怀疑他们追随的这个人皇，是否真的能给他们一个未来。

    “阿弥陀佛……”

    那悲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叹惋。

    “人皇，你以一己之私，断绝众生轮回之路，此乃泼天的大业障。你救此一城百万生灵，却要让三界未来无尽的亡魂，无所归依。”

    “此等罪孽，你……担得起吗？”

    声音落下，华夏城内，那刚刚凝聚起来的，自强不息的信念，开始剧烈的动摇。

    一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看向李峥的目光，从狂热崇拜，变成了惊疑与恐慌。

    他们是人，他们会死。

    他们不想死后，连个去处都没有。

    “担得起吗？”

    李峥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不是看向虚空，而是看向城中那百万张惶恐的脸。

    “他在问我，同样也是在问你们。”

    “你们怕了？”

    无人应答，但那一张张躲闪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