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
    宁国公府?提亲?

    明月立在雪中不禁打了个冷颤。

    谢西楼这莽夫手脚还挺麻溜,只是,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提前跟她知会一声呢。

    好在,纳采礼乃是六礼之初,一般用不着男方家人到场,只需遣了媒人携版文和馈赠礼上门,得到女方父母答复即可。

    所谓纳采版文,不过是太常寺遵循礼制编出来的一些套话。

    版文内,上下左右得要书写礼文,还需记上新婿父亲名讳,再以皂布包裹,白绳缠绕,闹得像是公文封章一般。

    明月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倒是问起了宁国公府此番带来的馈赠礼。

    咬金搓着手,一样一样往外报:“礼单用白缯包起来,奴婢也不曾瞧见。不过,国公府的下人跟在那媒人身后,牵了羊,奉了酒坛、笥奁,还抬着几口笼子,里头约莫能瞧见猪和大雁。这般纳采礼可不轻了,足见国公府诚意。”

    不错不错。

    谢西楼果然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穷得响叮当的门面世子爷。

    虞明月最后那点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笑着帮咬金拍了拍身上的雪,打发她去存厚堂回话:“告诉太太,今儿后晌,我想吃酸梅猪扒了。”

    咬金闻言噗嗤笑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过头打趣儿:“太太若装听不懂,将人家送来的猪退回去,姑娘可别怪罪。”

    虞明月蹲下身,抓起一捧松软的雪,冲着咬金扬过去。

    ……

    雪碴子砸在窗扇了,发出一声闷响。

    四太太正跪在佛龛前捡豆子,听到响动,缓缓从蒲团上起身,走到后窗处,拉开一点缝隙。

    外头是她那陪房,拢着手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着,瞧见窗扇开了,连忙将油纸包里还热乎的烧鹅递过去。

    素了这么些日子,四太太实在受不住了,当着佛祖的面就扒拉开油纸,撕扯着鹅下庄啃起来。边吃还边口齿不清问:“如何了?”

    陪房:“……审刑院下手狠辣,只怕、只怕康家姨母是撑不到回湘州了……太太还是早些有个准备,我听说,陛下要将康氏抄家流放,只是如今年根底下,又逢太子大婚,暂且不愿动作罢了。”

    陪房言行间,句句都将四太太从康氏一族中摘出来。

    四太太心知不妙,鹅都不吃了,哽咽着道:“……此事我知道了。这段日子,璋哥儿可曾回过家?”

    她被老太太罚来小佛堂时,不过九月初,如今都已经是腊月了。整整三个月,除过明淑悄悄带着松子糖来探望,老爷和儿子竟连面都未曾露。

    陪房沉默片刻,打着磕巴道:“太太,三爷许是学业忙……”

    四太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罢了,那本就是个冷心冷肺的读书人。为着功名利禄,此刻怕是恨不得跟我这个母亲撇清干系呢。还是淑姐儿好啊,知道疼人。”

    佛堂内熏着瓣香,说是能清心静气,灭除烦扰。

    有一瞬,四太太忽然觉着,如大房二房那般,栽培姑娘嫁个高门也不错。

    不远处,依稀可闻丫鬟们的喧闹声。

    四太太倚着梁柱,问:“听着像是宁寿堂的动静?难不成,那老虔婆蹬腿了?”

    陪房吓得白了脸:“太太慎言……今儿是宁国公府请了媒人上门送纳采礼,想为世子爷迎娶五姑娘。这会子,怕是三房将版文给了老太太过明路呢。太太,为着咱们六姑娘,您也得想法子从这小佛堂回去呐。”

    四太太直勾勾盯着佛龛上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是啊,明月那丫头好吃懒做,都能嫁给宁国公世子。

    为着明淑的好前程,她得早出佛堂才是。

    ……

    宁国公府的人,一个两个办起事来都是风风火火的。

    腊月初三送了纳采礼,才得女方父母点头,没过几日,便又请媒人登门来问名了。

    问名是六礼中的第二礼。除过姑娘家的名讳,连同生辰八字一道都要记在一张信笺上,封严实了交由媒人带回给男方家,以便后续纳吉。

    两家人心知肚明,走到这一步,两个孩子都是乐意的,那问名纳吉之流,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祖庙占卜八字,怕有个什么妨夫、相克之象?

    都不碍事,宁国公提刀往那一站,算师嘴里就只被允许吐出俩字——

    “大吉!”

    虞明泽难得来明月院子里坐一坐,听妹妹提起谢家这一出,眼泪花儿都快笑出来了。

    她捂着肚子叹道:“能有这样明事理的公婆,又与崔家大姑娘做妯娌,往后真嫁过去,姐姐也能放心些。”

    明月吭哧吭哧,将炭盆里新爆的栗子剥开,塞进嘴巴里。

    “大姐姐如今说起话来,怎么也同我娘一般了。婚期少说也得拖到后年,到那时我才年满十五出阁,嫁人的事……还早,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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