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气
每次吃到这些东西,才能隐隐记起另一个时代的美好生活。

    她不跟明泽客气,拿起银勺挖了一大块就塞进自个儿口中,冰冰凉凉的奶制品叫她享受地眯了眯眼,露出满足又幸福的笑。

    用完一盘,她靠着三太太撒娇:“娘……”

    三太太将自己那碟酥山揽过来,垂眸拒绝:“不行。”

    明月的小心思没能得逞,扁扁嘴,又拎起脚边那块砖,冲着薛大姑娘比划了一下。

    薛大姑娘:“……”

    大晋朝逢宴会年节时,对男女大防之事并不严苛。就譬如今日这车骑府内,男厅女厅之间,其实只吊了半挂珠帘相隔。大家围桌坐下来,便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宁国公府正居男厅主座。

    今日,他家来下聘的除了国公爷夫妇,还有府中二爷,唤作谢西楼的——

    正是马场上那穿银袍骑怪马的男子。

    谢西楼是刚从西北肃杀之地回京的,还不适应建康城内宴席上的繁文缛节,便随意用了两口,搁下食箸。

    才一抬眸,他就瞧见虞明月塞了满嘴的酥山,鼓起腮帮子,飞速将一块青砖拎在手里,威胁恐吓旁人的生动模样。

    谢西楼多瞧了片刻,直到宁国公唤他,这才垂下眼皮,轻笑一声。

    “没什么,看到一只大螃蟹横行霸道,甚是有趣。”

    跟在马场上的劲头一个样儿。

    ……

    一场喜宴作罢,众宾客散去。

    虞明月跟在三太太身后,还没迈出轿厅,便被车骑将军追着留住。

    主人家今日定然事忙,崔将军这时候应当去送一送那些贵客。虞家如今式微,三太太实在没料到,将军会亲自相送,小话片刻。

    倒也是个值得相交的实在人。

    崔将军聊完闲的,拱手感慨相谢:“方才,拙荆说收到一副老太傅昔年的真迹,没上礼薄。问过门房才知,是两位姑娘相赠。”

    明月迷茫地眨了眨眼。

    虞明泽拉着妹妹袖中手,笑着还礼:“车骑将军再这般大礼,可就折煞我们姊妹了。昔年祖父曾赠将军一言,这幅字正是那时所写,只不过一直没寻到机会转交。今日送来,也算全了祖父与崔将军的情谊。”

    大老粗的崔将军听不得这话,眼圈当即变红了。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一个劲儿叮嘱两个姑娘,多多与他家闺女来往。

    今日人多,车骑府的马厩和轿厅停放个满当。严妈妈小声对三太太禀报说,车夫正给七皇子让行,恐怕还得候一会儿。

    明月拉着明泽的胳膊摇来晃去,好奇追问祖父给崔将军的赠言。

    明泽:“十年前,崔将军遭小人陷害,祖父曾点拨他一句‘用舍由时,行藏在我’①。后来翻案,也是祖父在其中周旋的功劳。”

    “竟有这段渊源……前几年东院走水,烧了三间书房,我还当祖父那些书画都已经烧干净了。”

    明泽与三太太对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挽起鬓边发丝小声道:“该烧的烧了,总还留下一些传家的。姐姐为你藏着一份,待你出嫁一并当作添妆。”

    明月瞪圆了眼,连连摆手。

    三太太倒是笑话起了女儿:“想看一眼明月的郎婿,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三人说笑着,身后拴马桩上那匹马忽然竖起耳朵,尾巴甩动着高高扬起,扯着缰绳,冲虞明泽立起了前掌嘶鸣。

    明月眼疾手快,将她大姐姐奋力推开;

    明泽脚下踉跄几步,后背撞上一处坚硬的臂膀,又被那人顺势扶腰稳住,便知礼数的撤回了手。

    三太太打量去瞧,才发觉来人竟是七皇子萧珩,心一下子吊起来。

    七皇子打娘胎里生下就带了病气,至今也还常年用药,瞧着身单力薄的。她怕万一有个好歹,虞家担待不起。

    好在,那萧珩瞧了大姑娘一眼,便退后几步,似无大碍。

    虞明泽平了平气息,心中也有几分疑惑。

    萧衍这个人,前世她身为太子妃倒是见过几回,并无私交。后来,病重将要离世时,她恍惚间曾看到有个男子闯入寝殿内,怒吼质问为何如此对她。

    那时,她已目难视物。

    只依稀辨得那人腰间配着一枚出廓蟒纹玉珩。

    现如今,那枚一模一样的玉珩,正挂在萧衍的犀角带上。

    明泽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七皇子,显然是有些失态了。三太太连忙致歉解释:“这孩子定是被马惊到了,还望七殿下见谅。”

    萧珩面色苍白,极其冷淡地摆了摆手,问身边随侍:“这是谁的马?”

    “回殿下,这匹照夜玉狮子乃西域进贡,统共不过六匹,其中一匹被车骑将军送给了府中大姑娘。”

    那便是崔元真的马了。

    萧珩今日是冲着宁国公府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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