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淮月(三)
    如镜般的水面被接二连三地撞破,可怜的荷花被二人撞得东倒西歪,生生折断了好几根。

    河水漫了上来,冰冷刺骨,窒息感把秦淮月抛之脑后的理智生生拽了回来。

    她好像,不会水啊!!

    秦淮月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在水中挥舞了几下,身子却不住地下沉。

    眼看着河水就要漫过她的头顶,秦淮月张嘴想要喊人,却不小心呛进了一大口水。

    河水灌进肺腑,挤压着她的胸腔、鼻腔。

    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喘不过气。

    晏澄洲就在她的不远处,一袭红衣在水中漂浮,就像拢着一层红色的血雾,他仿佛睡着了似的,也不挣扎,双眼紧闭,嘴里咕噜噜地冒出一串气泡。

    秦淮月又呛了几口水,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再不自救,她和晏澄洲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秦淮月不知哪来的力气,胡乱地用手划着水,奋力向晏澄洲游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艰难地游向岸边。

    小六解了手回来,发现水榭外粼粼的秦淮河中,一池荷花正剧烈地摇动。

    他正觉奇怪,忽然瞪大了眼睛——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从那荷叶底下探出头来,正是秦淮月和晏澄洲!

    小六脱了外衣,冲着一旁吓傻了的琵琶姑娘吼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人!”

    琵琶姑娘如梦初醒,搁下琵琶,慌慌张张地向楼里跑去。

    小六吼完,眼疾手快地从栏楯上翻了下去,纵身跃入水中。

    秦淮月本就不会水,拖着晏澄洲游了一段,已是筋疲力尽,见小六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小六咬牙道:“秦娘子,得罪了。”他抓着秦淮月的手腕,拖着两人向岸边游去。

    琵琶姑娘带着几个酒保、杂役赶来,见三人还在水中挣扎,连忙下河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秦淮月和晏澄洲给拉上了岸。

    晏澄洲双眼紧闭,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小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公子,你可别死啊!”

    秦淮月听了小六这话,心下不由得一悸,颤颤巍巍地去探晏澄洲的鼻息。

    万幸,他还有呼吸。

    晏澄洲的眼皮突然颤了颤。

    小六扑到他胸前嚎啕大哭:“公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

    晏澄洲脑袋涨痛,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将小六从胸前扒开:“咳咳咳……你家公子……还没死呢!”

    “晏公子!晏公子!”

    掌柜领着店内一大帮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围着晏澄洲嘘寒问暖,“公子您没事吧?”

    “公子要不要喝点姜茶?小的这就去煮!”

    “公子……”

    晏澄洲被他们吵得脑仁发疼,忍不住吼道:“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掌柜马上向众人高声道:“安静安静,公子让你们安静!”

    众人立马闭嘴。

    一阵冷风飕飕吹来,晏澄洲打了个喷嚏:“给本公子备船,本公子要回去了!”

    掌柜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连声应是:“好好好,这就备船!这就备船!”

    幸好晏澄洲没事。这位公子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庆丰楼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众人搀扶着秦淮月和晏澄洲向岸边的码头走去,远远地便看见,一只乌篷船晃晃悠悠地向这边漂来,那船靠了岸,里头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瞧着像是哪家的小姐。

    众人正准备避让,那姑娘却睁圆了眼睛,“表、表兄?”

    秦淮月的脸骤然垮了下来。

    颜琬怎么也来了?

    见二人浑身都湿透了,颜琬面上浮起忧色,“表兄这是,落水了?”

    晏澄洲的眸光从她的脸上斜斜掠过,淡道:“不劳表妹费心。”

    秦淮月垂下眼帘,缄口不语。

    他语气不善。颜琬微微咬唇:“姨母说,今日是中秋家宴,我见表兄不在府中,担忧表兄误了开宴的时辰,所以才来寻表兄……”

    晏澄洲嘴角抿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讥道:“哦?表妹连我在不在府中,爱去什么地方都这么清楚。表妹每日又是做点心,又是做女红,百忙之中还要打探我的行踪,可真是难为表妹了。”

    颜琬哪里晓得晏澄洲如此伶牙俐齿,被他这尖酸的话语一呛,眼圈瞬间就红了,磕巴道:“我、我……”

    晏澄洲冷眼瞧着她:“你什么你?”

    秦淮月摇了摇他的胳膊,哄劝道:“好了阿郎,快回去吧,表小姐都说了,今日是家宴,本就已经误了时辰,再不回去,只怕老爷和夫人要着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