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芙蕖(五)


    女官点头,对着殿门的方向道:“宣皇后娘娘进殿。”

    江婳得了允准,这才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举步行至殿中央,俯身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臣妾江氏,见过太后娘娘。”

    贺太后眉眼带笑,“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太后。”

    江婳声音软糯,缓缓起身。

    贺太后抿唇:“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一场,现下身子如何了,可有什么不适?”

    江婳连忙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妾已无大碍。”

    贺太后点点头,眉目舒展开来:“那便好。你远道而来,为的是南北两朝的睦邻之谊,若你在上京有什么闪失,那便是哀家的罪过了。”

    江婳腼腆地笑笑:“臣妾今后一定注意,定不会再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劳烦太后娘娘。”

    贺太后温声道:“皇后言重了,女人家的身子最是大意不得。皇帝,你今后可要在皇后的衣食起居上多加注意,莫要再让她受凉生病。”

    江婳愣在原地。

    左下首传来闻熙的一声嗤笑。

    江婳咬着唇,小脸红得都要冒烟了,连忙朝闻熙浅浅福了下身子:“臣妾见过陛下!”

    她进来这么久了,竟然都没发现皇帝也在殿里。

    江婳低垂着脑袋,半晌也没听见皇帝叫她起身。

    还是上首的贺太后给她解了围:“皇后,快起来吧。”

    江婳松了一口气,提着裙子起身。

    她一抬头,冷不防撞上一双暗如深渊的眸。

    那目光阴郁深沉,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如同刀风血雨一般向她劈来。

    江婳身子抖如筛糠,一阵惶然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脊背,直直冲上她的脑门心。

    晏澄洲穿了一件玄色云纹鹤氅,头上戴着朝冠,两条朱红的组缨垂在颌下,应该是刚下朝不久,还没来得及出宫。

    他扯着眉宇,慢慢攥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手,目光阴沉地盯着江婳。

    闻熙坐在他的身侧,一双眸子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贺太后坐在上方,将几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目光在江婳和晏澄洲身上来回逡巡,清了清嗓子道,“皇帝,哀家方才说的,可记住了?”

    闻熙起身,向太后躬身行礼,“儿臣都记住了。”

    贺太后扶额,神色淡淡:“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靖远候,你陪同皇上一道,送皇后回凤仪宫。”

    晏澄洲颔首:“是。”

    贺太后眸色微动。

    一个南邺公主,一个南邺降臣,偏偏在金华殿上撞上了,仇人见面,难免眼红。

    晏澄洲和南邺皇室的仇,要怎么解决,贺太后管不着。晏澄洲统领宫中御林军,兼掌刑狱,手段阴狠毒辣,素来有暴戾之名。她只希望这尊杀神别在这殿上闹开了,平白扰了她的清净。

    闻熙走到江婳跟前,朝她伸出手,“皇后,走吧。”

    江婳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将手递给他。

    殿外,秦淮月偕着几个宫人,静静地在丹墀前等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殿门便开了。

    闻熙着一身明黄银线绣密龙纹龙袍,一手扶着江婳,缓步向殿外走来。

    江婳的唇绷得紧紧的,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晏澄洲走在她的身后,目光一路紧随着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墨来。

    江婳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好像被野兽盯上了,仿佛下一秒,晏澄洲就会狠狠扑上来,将她撕得粉碎。

    看到守在殿外的秦淮月,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

    闻熙扶着江婳走下玉阶,秦淮月和几个宫人俯身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江婳如释重负般,扯住秦淮月的衣袖,回头对闻熙道:“陛下,臣妾还是自己回去吧……您日理万机,想必一定有很多政务要处理,臣妾身为皇后,应当体恤陛下,这点小事,就不劳烦陛下了。”

    闻熙冷笑了一声。

    日理万机?他哪里日理万机了?

    这小皇后还真是蠢,都入宫几日了,还看不出来,他们闻氏的龙椅,早就分了一半给贺家了。

    贺家手握兵权,又接连出了几代皇后,子孙世代皆在朝中任职,权势可谓一手遮天。

    他身后的晏澄洲,不过是南邺的降臣,却凭着贺家的青睐,爬上了靖远侯的位子。

    当年提拔他的大司马大将军,正是贺太后的亲侄贺衍。闻熙登基来,处处受这两人的掣肘。

    近些年,贺衍的身子每况愈下,索性将手下大部分势力都转移给了晏澄洲。让他接掌南北御林军,整个北雍皇宫都被他一手把持。

    看着江婳害怕的样子,闻熙顿时玩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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