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兵刃声由远及近,耳中一片嘈杂,她被人从房内拉出,驱赶至前院,面容模糊的老太监双唇一张一合,手捧明黄卷轴宣读圣意。
“……丞相宋业成,悖逆天常,深负皇恩,身居首辅之位,不思忠君报国,反生异心,离间皇嗣手足,图谋不轨,罪大恶极……处以极刑……宋氏一族,男子一律枭首示众,女眷籍没为奴……以正国法……”
话音渐弱,面容模糊的官差衙役朝她靠近,她本能地想要逃,身子却扎根在原地似的难以动弹。
视野里充斥着如薄纱似的雾气,衙役已经站在面前,她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隐隐看见他们双双伸手朝她探来,却在即将接触到她时化为两缕青烟消散。
视野里的雾气犹如风云聚散,顷刻间消散了去,眼前所见之物随之一变。
皑皑白雪中,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四周,视野中间的场地上,数十个被剥去华服、套上枷锁的宋氏男丁被押解在地,随着看高台上不清面容的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光刺目,重物坠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一批接一批宋氏男子人头落地,刑台上还来不及倒下的无头尸身来不及被清走,下一波等待行刑的宋氏族人便又被推了上来。
出了三朝首辅的延州宋氏一族百十口男丁就这么在刽子手的刀下一茬接一茬被枭首,盛京城菜市口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刺眼的血光又被雪色覆盖,目之所见再一次蜕变幻化。疾风卷落鹅毛大雪,身披貂裘的国公府二小姐冯蕾款款而来,身上名贵的衣料走动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胆贱婢,眼珠子往哪里瞪!面对主子时,需低眉顺目,不得直视主子——来人,给我打!”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啪”地一声响,后背掠过刀割般的剧痛,有人挥舞着长鞭狠狠抽打她的身体。
她倒吸一口凉气,倏然抬头,正对上冯蕾尖酸刻薄的脸。
“……小心些,别落下疤痕,我哥还等着她伺候呢。”
……
场景再次幻化,刺目的雪光被摇曳的烛光取代,目之所见一片艳丽的红。端国公府满腹肥肠的世子爷带着浑浊的酒气摇摇晃晃朝她扑来。
“等急了吧,美人儿……爷……呃嗝……爷这就来疼爱你……”
不……不要——
父亲!哥哥!你们在哪里?
不要留阿曦一人——
睡梦中的宋曦浑身起来觳觫,害怕得要命,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猛地睁开眼,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醒转,上身一个不稳,朝下重重扑去。
“啊——”
身子像压到了什么东西,硌得难受。宋曦大梦初醒,脑识恍惚,眼前一阵晕眩,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朝床上扑倒,结结实实压在昨夜从山里拖回来的年轻男人身上。
更糟糕的是,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此刻眼睛大睁,面色苍白,惊愕地与她对视。
“……”
“……”
四目相对,寂默无言,直到被宋曦尖叫声引来的果子从窗子里跳了进来,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跳上床,歪着脸发出“呜”地一声叫,圆溜溜的眼睛在宋曦和男人的脸上来回转动,满是好奇。
宋曦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从男人身上爬起,歉然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弄伤你吧?”
这个可怜人身上已经够多伤了,被她这么一撞,伤势怕是雪上加霜。
“……”
年轻的男人一言不发,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仍直勾勾地贴在宋曦脸上。
“怎么不说话?”宋曦俯身近前,匆忙上手拨开那男子的衣襟,喃喃道:“坏了,莫不是被我压到了伤处,伤口恶化——”
手腕忽然被扣住,眼前的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伸手拦下她,脸颊隐隐泛起浅淡的绯红色。
“无碍。”他的声音很轻,因受了伤而稍显气弱沙哑,带着些许清寒疏冷的味道。
还能说话,看来意识清醒着。
宋曦不敢大意,忧心道:“你身上有好多伤口,虽不致命,可方才又被我撞倒怕是又开裂了,我这就帮你重新上药包扎。”
那男子脸颊红晕渐深,他轻咳一声,匆匆摆手:“小伤而已,不必劳烦姑娘。”
“不麻烦的。”宋曦随口道,抬眼竟看见他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急道:“你的脸怎地红成这样,是发烧了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对方一偏头,堪堪躲了去。
“怎么了?”宋曦忍不住皱眉,随即忽然回过味来,后知后觉道:“你放心,我不是歹人,不会害你性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