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长谈。
叶凌头一回注意到，北境之地的财源有多大。
北境的穷，穷的是百姓和官府。
富的是地方豪强，各路巨商。
天底下最值钱的几样东西，北境几乎都能看到。
要盐有盐场，要马有马场。
矿山更是数不胜数。
有矿就有铁和铜，前者能够打造兵器，后者能够制钱。
又因为毗邻北蛮狼族，太平年月里的边贸生意更是红红火火。
茶叶，丝绸，玉石，香料，骏马，皮革，双方互市不断，每天利润都可以用车载斗量形容。
因为战乱和生活艰难的原因。
北境人口有别于富庶的江南，长期呈现着地广人稀的情况。
地广人稀四个字背后，还隐藏着四个字。
土地兼并。
为了筹措军费，叶凌连续赴了一个月豪强宴。
不去不知道。
逃到常平府和定远县避难的富户士绅，没有一个是省油灯。
手里土地最少的一位，也有百里良田。
其中不少人手里，还握着大量的草场，矿山，盐池。
名义上是替朝廷经营，利润全部上缴官府。
至于实际上缴数量。
用林薇的话来说，只怕不足三成。
剩下的七成去了哪里。
自然是落到豪强和的盐铁转运使手里。
拜访的诸多豪强当中，有一人名叫马有德。
当众捐赠叶凌三万两银子练兵。
昨夜从林薇口中方才知道，姓马的竟然是北境盐帮的大哥之一。
名下的盐池遍布北境全省各地。
不久前。
蒋耀祖贼兵占了马有德的家乡，抢走了他囤积在老家二十万斤盐。
听听。
光是囤在家乡的盐巴就有二十万斤。
散落各处盐巴，又会有多少。
北境盐帮有钱，茶马帮同样不差钱。
一个名叫董青山的茶马帮富商，捐赠军资两万两。
事后听人讲，董青山每年光是用来孝敬银两，就不下八万两。
拿出两万两买个平安。
对人家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
什么是土豪？
这帮北境豪强才是真的毫无人性。
……
“大人，叶凌来了，还说有要事要马上见您。”
知府衙门后堂，早起锻炼临时巡抚丁隆一听到叶凌的名字，心里就忍不住打鼓。
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凌一大早过来，只怕是没什么事情。
叶凌练兵事务繁忙。
丁隆这段日子也不得闲。
第一件事，就是给逃到此地的各级衙门寻找办公之所。
常平府是三等府，除了知府衙门勉强像个样子，其他像点样子的房屋，只剩当地豪强的私宅。
巡抚衙门鸠占鹊巢，安在知府衙门办公。
丁隆本职的布政使衙门，同样不能寒酸。
一不作二不休，占了被官府查抄反贼孙茂才府邸办公。
紧接着，就是划定职权。
按察使衙门掌管全省刑狱监督，顺手接管了常平府刑狱之事。
布政使衙门掌管钱粮，户籍。
自然而言。
常平府的户籍钱粮也都被布政使衙门接管。
“请叶将军进来叙话。”
想来想去，还是见见得好。
但愿叶凌不是来要钱的。
为了报恩，丁隆捏着鼻子任由叶凌和陆子云宴请富商筹措军资。
正要说起来。
二人的行径属于是百分百犯忌讳。
“秦大人啊秦大人，你这也算是地狱开局，十辈子作恶了。”
站在熟悉的知府衙门前，叶凌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彷佛怕被人不知道这里的地位。
府衙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署理巡抚行辕。
堂而皇之地告诉其他人，知府衙门变成了他丁隆的巡抚衙门。
同时。
布政使衙门的正堂官，还是他丁隆。
“叶将军，大人有请。”
片刻后，老熟人齐师爷迎了出来。
走到府衙，不不不，应该叫巡抚衙门后厅，叶凌看到了红光满面的丁隆。
人逢喜事精神爽。
成了署理巡抚，丁隆这个干巴瘦的小老头，更是显得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