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既定规则被打破的失控感,悄然蔓延。
按照俞家为他制定的人生计划,自己应该跟孟歆昭结婚、生子,复刻父辈的轨迹。
就在刚刚,他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也存在变数。
“先生,打扰一下。”
身穿店员制服裙的女生走过来,在他咖啡杯旁边,轻轻放下一块精致的小蛋糕。
“这是店里赠送的,祝你生日快乐。”
俞钦目光微怔,目光追随女生回到服务台,读出她跟同事交谈的唇语。
同事抱怨,“他又不是店里的常客,干嘛白送蛋糕?”
女生浅笑,“他今天过生日啊。”
“就你好心!店长回来肯定骂你。”
“没关系啦,我用员工价买单。”女生绕到收银机前,熟练地打出收银小票。
俞钦看清她的正脸。
是那株攀光的向日葵。
离开咖啡厅时,俞钦带走那张收银小票。
数日后一个大晴天,他鬼使神差再次光顾。店员却说,那个女生已经辞职了。
她是兼职员工,店里未留联系方式和住址。
后来,俞钦在警察局,第三次见到烟惜祯。
她拖着大行李箱,身形单薄飘摇,却努力为自己争辩,“……求求你们,我真的不能回老家!我父母从小虐待我,让我跪着挨打,后来还逼我辍学照顾弟弟。去年高考,他们把我关在地窖,幸亏姥姥把我偷偷放出来……高考结束,他们擅自篡改我志愿,报了家附近的大专,就为了把我困在老家。我假意接受,才借着上学的机会逃出来!”
烟惜祯苦苦祈求,“别通知我父母,我不想下地狱。”
“放心,即使你父母报警,我们只确认你的安危,不会透露具体住址。”警察们听得心生怜悯,“我们会通知你老家那边派出所,做你父母的思想工作。”
“他们不会听的。”烟惜祯摇摇头,语带嘲弄,“他们知道我在京市,肯定会想方设法抓我回去。”
有个警察忍不住问,“你们那边的风气……你一个小姑娘,还不到二十,无依无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烟惜祯攥紧行李箱拉杆,仰起脸,目光投向远方,“如果京市留不下,我就去沪市,去港市,或者去国外。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容身的地方。”
话音落下,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俞钦眼底。
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可服务业接触的人太多太多,她一时间想不起。
俞钦来到她面前,淡声问,“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留在京市,要不要做个交易?”
那之后,俞钦把烟惜祯娶回家。
利用她野蛮、茂盛、取之不竭的生命力,填补自己空空如也的情感储蓄罐。
五年。
即使没灌满,至少灌了一半。
对面,周晏翻看他的病情报告,语气沉重地重申,“俞钦,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维持这段婚姻。所以你现在应该……”
俞钦打断他,说:
“答应离婚。”
“答应个屁!”周晏只觉得血气上涌,手下用力,硬生生折断签字笔,“俞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周晏差点没喘上气,感觉自己更需要请一个心理医生。
“为了维持这段婚姻,我付出不必你们少!你告诉我,为什么答应离婚?”
俞钦完美的仪态出现裂痕,挺直的腰背垮了几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无法回报她对等的感情,所以,应该补偿她自由。”
周晏听完,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沉重叹息。
“看来是我——不,是你妻子,把你治得太好了。”
.
人逢喜事精神好,烟惜祯一改前几日的精神萎靡,抱着装有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的档案袋,轻快地走进民政局办事大厅。
前两天抢号时,预约页面显示:材料齐全可当日办结。
当、日、办、结!
也就是说,只要再走出民政局大门,自己就恢复自由身,摆脱金丝笼,从此当个快乐小富婆!
“俞钦,我明天就从家里搬走,跟姥姥一起住。家里的东西暂时不带走,省得律师说我转移婚内财产。对了对了,我听说豪门婚变会影响公司股价?什么时候公开由你决定吧,如果需要我配合演夫妻,要提前三天约时间。”烟惜祯掰着手指细数,最后总结道,“先这么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俞钦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欣喜,明显沉默几秒才答,“没有。”
办事大厅广播响起,机械音提示:“请A09号到3号窗口办理离婚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