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这声音飘过来，姜钰便看过去。
——是陆茂。
陆茂一身官服，站在宫道上，也算是玉树临风的人物。
姜钰目光深邃，瞧了他许久，勾起唇角笑笑，“是啊，心情不大好，竟叫永宁侯瞧出来了。”
陆茂也笑——这笑浮于表面，半分没有渗进皮肉里。
“殿下得了美人，怎么还是不高兴？做臣子的，也不知该如何帮殿下了。”
姜钰听出他的意思。要是放在往常，陆茂说话带刺也就罢了，可今日他正缺一个出气的人，便也针锋相对道：“哦，你说韶明珠啊？她的确很好，我还要谢永宁侯割爱了。”
......
陆茂袖中的手，刹那之间攥紧，眼中神色仿若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姜钰。姜钰饶有兴致欣赏他的恼怒。
半晌，陆茂把怒火硬生生压下去，道：“......殿下宫中的女人，难道还不够吗？若是不够，也大可从别的地方寻——为何......殿下明明知道明珠和我两情相悦，还要做这样的事！”
姜钰听了他这话，忽然为他感到惋惜。
“两情相悦？那你恐怕多思了。我看韶明珠心里，也不怎么有你。”
陆茂：“逞口舌之快，殿下觉得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姜钰淡淡道：“况且想逞口舌之快的不是我，而是你永宁侯。既然在意韶明珠，就不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茂怒极反笑，“好，好啊。殿下既然这样说，那我便明白了——......早晚，明珠还是会回我身边！”
姜钰冷漠瞥了他一眼，“若你真有那个本事，我一定不阻拦。”
说完，姜钰头也不回离去。
陆茂掌心微微颤抖，他抬起手，手上戴着的珠串，还是韶明珠送与他的。
姜钰回东宫，直接就去了太子妃处。今日是十五，按规矩他要在太子妃那里用晚膳。
经过小路的时候，姜钰听见一座石山后传来声音：“娘子，你手真是巧！这花堆的惟妙惟肖，像真的一般！”
姜钰顿住步子，朝石山后看去。
韶明珠和一个宫女坐在石山后的桌边，韶明珠正认真堆着一个绢花——这是宫里女眷玩耍的法子，韶明珠不过入宫几日，便学会了。
她仔细地、小心地拨弄着绢布，一丝不苟的模样，好似大气不敢出。
姜钰不自觉便瞧入了神。
绢花堆成了，韶明珠松了一口气。她正想笑着说什么，一抬眼，便和姜钰的目光相撞。
“......殿下？”
姜钰回过神，静静瞧了韶明珠一阵，道：“绢花堆得不错。”
韶明珠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把身子往前移了移，想掩盖住桌上的物件，另一边又岔开话题：“殿下今日回来这么早，我——”
“我瞧着，你在东宫也挺自在的。”姜钰语气略带懒散，“你知道吗？今日我遇见永宁侯，他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韶明珠低下头，“侯爷是个长情的人。”
就这么一瞬间，姜钰很想知道在韶明珠心里，永宁侯有几斤几两——依着他看，韶明珠就从未把永宁侯放在心上。
韶明珠对永宁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按部就班。
她只不过尽到了她的本分。
“是啊，永宁侯是个长情的人，可惜你却不是。”姜钰今日存了心思想要逗她，于是好整以暇等着韶明珠答话。
“......殿下说得对，我不是个长情的人。我若真的爱慕侯爷，入宫后就该寻死觅活才是，对么？”韶明珠虽然低垂眼眸，说出的话却刺耳。
.....
姜钰改了主意，决定不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深深看了韶明珠一瞬，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还是韶明珠先打破僵局：“今日十五，殿下不是该到太子妃宫中去么？”
她抬眼，眸中清亮，微微笑着道：“想来太子妃已经准备妥当了，殿下去罢。”
她言语温顺，可姜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颠倒了。
韶明珠依旧微笑。
姜钰睨着她，忽道：“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
韶明珠眼睁睁看着姜钰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走。她眼睛睁大，过了许久，才觉得有些前所未有的荒谬——紧紧将她包裹住的恍惚。
不觉间，又是一夜过去。
次日一早，韶明珠醒来不久，睡眼蒙眬中，听见身后为她梳妆的芮静一声叹。
韶明珠敏锐察觉到，便问：“怎么了？好端端怎的叹起气来？”
芮静梳头的动作放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