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姨姨是中毒了
    苏清沅胸口的怒气,随着国公夫人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是被戳破的气囊,瞬间瘪了下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那个站着的小丫头身上,正对上她懵懂的大眼睛。

    苏清沅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也软化了。

    “姐姐说的是。”

    “与其迎一尊心思百转千回的活菩萨进门,日日提防她闹出什么幺蛾子,倒不如……”

    她顿了顿,看着钟毓灵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摇头道:“倒不如这个,瞧着确实省心。”

    可话锋一转,新的疑云又浮上心头。

    苏清沅的眉头重新蹙起,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我倒是好奇。”

    “你说她懂医术,可一个傻子,是谁教的她这些?”

    国公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是励行说的。”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听他说,这丫头早年在外面拜过一个师父。”

    “只是究竟是何时何地拜的师,什么来头,问她自己,她也说不清楚,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我让府里的傅大夫瞧过了。”

    “傅大夫说,她那手施针的功夫,不是装神弄鬼的花架子,确实是有章法的。”

    她抬眼,看向钟毓灵:“所以,我才让她先留着看看。”

    “也算是镇南侯府那帮不做人的东西,难得办了件人事。”

    苏清沅闻言,心里的疙瘩才解开了。

    这一次,她再看钟毓灵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先前的鄙夷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浓厚的兴趣。

    就像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

    而后忽然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既然傅大夫都说她有真本事,不如,就让她也给我瞧瞧?”

    “你要看什么?”国公夫人疑惑道,“你的身体一贯壮的和牛犊子似的,还需要看病?”

    苏清沅苦笑一声:“不瞒姐姐说,我近日总是会头疼。”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日日夜里噩梦缠身,惊醒过来便是一身冷汗,到了白日,也是魂不守舍,六神无主。”

    “府中的大夫,京中有名的圣手,请了个遍,药方子吃了一箩筐,却半点不见起色。”

    苏清沅放下手,眼底一片青黑,看向钟毓灵的目光,竟真的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期盼。

    “既然你这儿媳妇有这本事,不如就让她给我瞧瞧。”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打紧。”

    国公夫人这才抬起眼,朝着钟毓灵的方向轻轻颔首。

    “毓灵,过来。”

    钟毓灵听话地走上前,一双干净的眸子好奇地盯着苏清沅。

    苏清沅刚想开口让她坐下诊脉,却不料,眼前的小丫头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来。

    两根手指,就这么直直地、甚至有些粗鲁地,扒开了她的眼皮。

    苏清沅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钟毓灵凑得很近,脑袋歪着,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

    没等苏清沅反应过来,她又松开了手。

    苏清沅刚松一口气,那双小手又缠了上来,在她脑袋上、额角边、后脑处,一通乱摸乱按。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把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搅得一片凌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了下来。

    苏清沅的脸,已经从错愕变成了隐忍。

    终于,钟毓灵停下了动作,收回手,站得笔直。

    她看着苏清沅,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认真地开口。

    “新姨姨,你就是没睡好。”

    “……”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苏清沅忍着把这傻丫头丢出去的冲动,抬手赶紧整理自己被揉乱的鬓发。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能不知道我没睡好吗?”

    “我是问,为何总是被梦魇所困?”

    钟毓灵茫然地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仿佛“梦魇”两个字是什么天外奇谈,她根本听不懂。

    苏清沅最后一丝耐心也告罄了。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彻底放弃。

    “罢了罢了,跟你一个傻子,也说不清楚……”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

    “因为新姨姨中毒了呀。”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国公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漾出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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