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日明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谦和的微笑。
可这笑容落在赵军竹的眼里，却比胡伟那黑洞洞的枪口，还要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
他来了。
他怎么会来？
他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
从特警队冲进来，到他出现在这里，前后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他尹日明的地盘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即便来的是省厅的特警！
即便下命令的是市里的杜书记和王厅长！
这里，依旧是兴隆县！
是他尹日明一手遮天的兴隆县！
尹日明没有看任何人，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好像一潭深水。
他只是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场地的最中央。
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胡伟，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些全副武装，气势逼人的省厅特警。
最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沈学峰的身上。
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尹书记！”
赵军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干得快要冒烟，他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三个字。
他想要求救。
他想要求饶。
他想说自己是被人胁迫的他想说自己是无辜的！
然而。
尹日明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他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赵军竹。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沈学峰，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现场的空气，仿似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都被这股无形的巨大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
尹日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温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你就是沈学峰同志吧。”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
却让赵军竹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侥幸，瞬间彻底粉碎！
完了。
尹日明认识他！
尹日明竟然认识沈学峰！
一个在乡镇坐了三年冷板凳的年轻人，一个在整个兴隆县官场上，都仿若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尹日明怎么会认识他？
除非！
除非这一切的背后，从一开始就有尹日明的影子！
方高宏是他的狗！
这个胡伟，也是他的狗！
这个采石场，这个巨大的黑色利益链条，尹日明才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主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赵军竹。
天，真的来了。
可这片天，是来埋葬他们的。
沈学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尹书记，你好。”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诚惶诚恐，更没有半分的畏惧。
他就那样平静地回应着，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兴隆县的县委书记，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尹日明的嘴角，向上微微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
“可有时候，胆子太大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可话语里的那股寒意，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军竹的双腿一软，差一点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学峰却好像毫无所觉。
他甚至还笑了笑。
“尹书记，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人而已。”
“他们拿着枪，想要我的命，我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们杀吧？”
他指了指胡伟和他手下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枪。
尹日明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又重新落回到了沈学峰的脸上。
“所以，你就叫来了省厅的特警？”
“还叫来了这么多的记者朋友？”
“沈学峰同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政府的工作，有自己的流程和纪律吗？”
“你这样做，把我们兴隆县的脸，把我们南江市的脸，都丢尽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话语里的性质，也瞬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