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实习生，一个刚毕业不久，满脸青涩的男孩，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跑过来，气喘吁吁。“李素妍前辈……李素妍前辈刚更新的专栏您看了吗？她说《白夜行》口碑票房双爆，SEOYOON的表现是现象级的，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冲击今年青龙奖的最佳新人男演员。”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权威的敬畏和对消息的兴奋。

    金振浩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被时代抛弃的荒谬感。“她当然会这么说，”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因为她收了HYBE塞的通稿费，那个人的经纪人的某个承诺。” 他把那本刺眼的杂志随手扔在旁边的资料堆上。

    “可是……金老师，”实习生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声音小了些，“我……我昨天自己买票去看了《白夜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很认真，“他演得……真的挺好的。不是粉丝说的那种好，是……怎么说呢？”他努力寻找着词汇，“他让我想起……想起您二十年前在《釜山电影评论》上写的那篇关于宋康昊前辈《杀人回忆》的影评。您当时说，宋康昊前辈的表演，是用整个身体在思考，用每一寸皮肤在感受角色的绝望。我觉得……他的亮司，也有点那种感觉。他好像真的……把自己掏空了，塞进了那个叫亮司的壳子里。”

    金振浩准备开骂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多年前……釜山电影节……那个闷热的放映厅……银幕上宋康昊那张平凡脸庞……奉俊昊镜头下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散场后，他在影院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像个傻子一样……那是他影评生涯的起点，充满了纯粹的热爱和毫无保留的感动。

    实习生的话，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捅开了记忆深处的角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实习生开始不安。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让实习生离开。他靠在门框上，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SEOYOON的名字上悬停良久。那个被他骂作花瓶的名字。

    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情绪涌上来。他点开短信界面，手指僵硬地敲下一行字：“你的亮司，让我想起了宋康昊在奉俊昊镜头下的样子。不是演技，是那种……把自己献祭给角色的狠劲。但别得意。下一部戏要是垮了，我会是第一个，也是最不留情面写差评的人。”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杂志社对面购物中心外墙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白夜行》的电影贴片广告。SEOYOON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屏幕上流转，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直直地撞进金振浩的眼底。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眼神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