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奇案(五)
黑狐的种种行径,朝廷律法昭昭,定有公断。还请各位少安毋躁,不要再对林姑娘恶语相加,妄加揣测!”

    说到这里,凌忧略微停顿了一下,观察众人动静,随即用更有威势的语气说道:“此外,我想大家都听过一句话,‘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缘法,岂是其他人能‘妨’的?诸位口口声声称林姑娘‘丧门星’‘扫把星’,我倒要问问,她何时何地曾妨害过诸位?”

    “尤其是此番,若非她竭力反抗,将黑狐除去。那黑狐留在清溪镇中,还不知镇上有多少人要遭他毒手!邹娘子的死,固然让人心疼,但绝不可因此将无端恶语强加在林姑娘身上!”

    偌大的祠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因凌忧的这番话颇有触动。那些原本充满苛责与偏见的眼神渐渐软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同情,也有几分自省。

    凌忧见状,心中稍感宽慰,但她知道,要彻底消除这些偏见,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林香荷眼中又滚下泪珠,忙用手绢不断擦拭。凌忧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扬声道:“如今,三桩命案都已查明,我们自当依法处理后续事宜。我和苏捕快会负责将黑狐的尸体运回镇江府,林姑娘亦需作为人证随行,供朝廷详审。望诸位莫再散播流言,还清溪镇一个安宁!”

    凌忧陈述完这些,示意镇长可让众人散去。人群渐散,唯有一青年书生留在原地未动。凌忧认得此人,他名唤柳平,住处离林香荷家不远,平日在镇江府代写书信为生,尚未取得功名。难道……他还知道什么内情?

    待众人走远,柳平方才上前,对凌忧与苏越深揖一礼,问道:“女侠,苏捕快……香荷……林姑娘她,朝廷会如何处置?”

    苏越面有难色,低声道:“杀人偿命,林姑娘杀人抛尸,又刻意隐瞒此事……若是不能取得黑狐身份的实证,又找不到其他人证……依本朝律法……恐怕就算不判死罪,也难逃惩戒。”

    柳平闻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凌忧与苏越都惊得一怔。他跪在地上,诚心恳求道:“两位,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香荷吧!这一切都怪我!那日……我的衣裳破了,第二日就要回镇江,没有第二件体面衣服,又囊中羞涩,就想问香荷姑娘借一借针线缝补……我刚走到她家附近……见到一个黑影……偷偷摸摸潜进了她家中。”

    “我担心有人对她不利,急忙翻过矮墙,便听得屋内传来香荷呼救之声。然后……她好像被人捂住口舌,声音低了下去。我急得冲进去救她,但我到他房中时,那恶贼……黑狐,已然中锥毙命了!”

    “香荷见到我,亦是惊骇不已,随即大哭起来。我宽慰她,此贼咎由自取,死不足惜。我……我不常在镇中走动,不识得此人,怕这恶徒若是镇上的哪个凶恶之徒,一旦被人认出,恐生事端,便……便用石块损毁了他的面容。其后,也是我用板车将尸身运至溪边,抛入水中。”

    凌忧与苏越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大为震惊。未曾想,此案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曲折!

    凌忧俯身将柳平扶起,温声道:“柳公子,你且起来说话。”

    柳平感激地看了凌忧一眼,缓缓站起身,继续说道:“那日之后,我本想告诉香荷,我可以为她做证,证明她是自卫杀人。但我又怕此事牵连甚广,对她名声不好,便一直犹豫未决。直到今日听闻镇上的议论,我才意识到,我方知……我必须站出来!”

    “柳大哥……你……你本不必卷入此事……我……我原已存了死志,幸得凌女侠与苏捕快搭救……”林香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听到柳平的抢白,心中感动,一时百感交集。

    苏越眉头紧锁,沉吟道:“柳公子,你所言虽为林姑娘添了新证,但……”

    未等他将话说完,凌忧已断然说道:“法不容情,但律法亦是人定!若是依法办事,反而包庇了恶人,使良善蒙冤——那依我看,这律法,未必不能变上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