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时,两人还是垂髫稚子。两人奶声奶气地问好,他至今记忆犹新。可如此,郎君不像其他天真烂漫的孩童,头上却布着阴雨,心中藏着万千秘密。
萧冥远一听,摇头轻笑。
“伊雪跟我认识也有八年了吧。”
“她九岁认识了郎君。您在她心中的份量,不比我轻。小姑娘的心思,我糙老爷们都看透了。”
萧冥远沉默了,他想起八年前鹅毛飞雪的夜晚。
“你救了我,从此我便把命给你。”
少年把手递给她,小姑娘点点头,便在那烟柳之地留了八年。
萧冥远没有让记忆继续探索,他牵着马绳,往萧府的方向前行。
“这件案子办完,你就要去羽林军。以后也是独当一面。还有以后不要叫我郎君了,我喜欢你叫我远哥。”萧冥远换了话题,拍拍林昌合。
“郎君莫要说笑。儿时不懂事,叫你远哥,可没少被管家掌嘴,规矩还是要守的。。”林昌合见他不愿说伊雪的事,也不追问了。
“听那迂腐老头作甚,你若不改,我倒要打你了。”
说罢,两人也径直到了萧府。
兰格玉见萧冥远许久未归,又看看写了一百多遍的名字,心想莫不是真把这位师父气走了。
她闲来无事,便在内院到处走走。
府内,清风拂过雕梁画栋,吹着女孩素色罗衣。
月华深照,兰格玉的脚步,如蜻蜓点水。四周花香四溢,她聚气凝神,额吉海日说,万物有灵,需用心感知。
然而,在这片繁花中,有一抹红,格外夺目。它静静地绽放,如晚霞映照下的湖泊。兰格玉不会认错,那是胭脂花,是阿斯楞送给她的胭脂花。
她的目光被花吸引,便停下脚步。此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虞美人。你在看虞美人吗?”
说话之人正是萧冥远,他身着黑袍,眼神略显疲态。兰格玉正准备前迎,可一股怪味袭入她的鼻腔,缓过神来,才警觉萧明远那手上未干的血迹。
兰格玉有些惊讶,此时与之前白衣素袍,眉宇淡然之人,截然相反。
他出去片刻便此般样子,身上的血迹依旧殷红,不会是…杀人了吧。
还记得萧冥远那天擒拿马贼,只是亮了下手中的牌子,便有一路中原士兵对他卑躬屈膝。他在中原绝非一般人。
在这住久了,早已放松戒备。匕首贯穿马贼心脏的场景浮现眼前,兰格玉杀了人,心想自己怎可能安然无事。萧冥远和她非亲非故,救她必是别有用意。
可她也才十三岁,眼前此人若想辗死她,轻而易举。
兰格玉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后退,退到墙围的阴影之下。
萧冥远则缓缓靠近,一脸狐疑,他感知到了眼前女孩突然的敌意。他扫了下自己身上的血迹,恍然大悟。
这个玉儿,身上带着一种源自野兽本能的警觉。她如同潜行于林间的狼,双眸闪烁着警惕的光芒,随时准备扑向未知的威胁。
兰格玉手中紧握短刃,藏匿于身后,无声无息。
萧冥远笑笑,双手背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流露出几分闲适。在他看来,她并非威胁,虽带着森林的野性,与其说是狼,更像未曾驯服的鹿。
兰格玉眉宇间掠过一丝波动,手中的匕首却攥得更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萧冥远似乎并不急于打破僵局,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若一棵青松。
他指了指身旁的虞美人花,接着轻轻一撇,放在手心。
“虞美人,虞美人…”萧冥远不断地重复,声调起起伏伏,尾音竟带了几分唱腔。
兰格玉闻此,先是疑惑,后来便停下,思忖萧明远的用意。
“虞美人,虞美人…”
难道她和阿斯楞看到的红花林,中原叫虞美人?
他把身上的佩剑连带花放在地上,随后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身上没有武器。随后转身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台上放着古琴,他坐下便开始调音。
兰格玉确认没有危险后,往前走了几步,拿起了花,踢开了佩剑。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萧冥远边弹,嘴里念念有词。
兰格玉听着琴,瞟了眼萧冥远,他闭着眼,没有丝毫防备。人只有信任对方时才会闭眼,她见此,慢慢放下匕首。
萧冥远的琴声渐渐传到耳中。她听不懂歌词,但恍忽间,某种哀婉的情绪在空气中流转。
手心的花薄如蝉翼,色泽鲜亮欲滴,是神女遗落人间的一片云锦,又似凤凰涅槃时洒下的最后一滴血泪。
那是离人泪,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