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带着阿斯楞快走!”海日忍着锥心的剧痛,推开兰格玉。下半身被横梁压着,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失去知觉。
兰格玉拼命地摇头,发了疯地去搬横木,小小的双手如蚍蜉撼大树。
“额吉,我要救你,我要救你!你死了我就没有额吉了。”兰格玉看着海日身上重新着了火,她又赶到面前用袍子盖火,火苗似毒蛇,每一次扑灭又从不知名的角落燃起。兰格玉泪水不断地从脸颊滑落,掉在地上,迅速蒸发成水汽。
“孩子,你没了额吉,还有阿布,还有阿斯楞。”海日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擦掉兰格玉脸上的泪。她还是一脸和蔼地笑着,但心里绝望地抽泣。
她知晓今晚长生天不会眷顾她。
海日咬紧牙关,一巴掌打在兰格玉脸上。
“快走,你不走,我就死你面前!”
兰格玉被打地发懵,女人突然的怒吼让她不知所措,慈爱的海日向来不会发火。
海日曾把生母的手帕给她,血迹已经嵌入丝线的经纬里,洗不掉了。
兰格玉从未见过生父生母,她知晓,生母是为护她而死。望着那风干的血迹,她落泪了。不是思念的泪水,是内心不可名状的恐惧。
之后无数的夜晚,只有噩梦缠身。
如今亲眼见到养母为护她死在眼前,多年前的恐惧有了答案。
她怕自己是一个给别人带来灾难的人,克死了自己的父母,把火流带给整个部落。
“孩子,不要有负担,无论是我还是你生母,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是上天给额吉最珍贵的礼物。”
海日见自己打疼了兰格玉,心疼地看着她,摩挲着她的脸。
“孩子,拿着它,额吉一直在你身边呢。好好活下去。”女人强忍着噬心的痛苦,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温柔地放在兰格玉手心。
兰格玉点点头,用袖子抹去眼泪,她知晓,自己再如此,三个人都得死。她在海日面前磕了三个头,随即跑到阿斯楞旁边,背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帷帐。
女人看着他们出去,随即泪水冲破眼眶,顺着笑脸流下,堵住呜咽的喉咙。
轰,所有房梁顷刻倒塌,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
兰格玉没有找到大部队,她只好先冲出火海,逃到安全的地方。
起风了,无数的青烟从天上来,地下冒出,最后黑烟从四面八方包围,火舌子蚕食着大片的牧草,最后魔爪伸向奔跑的枣红马。
“叱拔瑙,快跑。”兰格玉呼唤着红马的名字,马儿发出尖锐的鸣叫,加快速度。
她带着阿斯楞,一路狂奔,马蹄踏过泥泞的水洼,溅起涟漪,惊动无数鸟兽。
兰格玉的泪水落了一地,恍惚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她也是这般骑着马,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绝望地奔跑着。
如今,她别无选择。
他们终于冲出了火圈,大约狂奔了三个时辰,兰格玉便下马休整。
周围都是平地。
她取出怀中的水囊,自己喝了几口,给阿斯楞灌了几口。
阿斯楞闭着眼,大火的烟熏黑了他的脸,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兰格玉坐在他身旁,握着阿斯楞的手,小狮子嘴里含糊地念着,兰格玉侧身听到:
“阿布,额吉,玉儿,不要离开我...我不想死。”女孩摸了下男孩的额头,滚烫地像烧好的铁。
兰格玉赶忙解开阿斯楞的衣服,热气从他的胸膛上冒出。兰格玉撕下一块布,到旁边的水洼处,把布打湿,拧干,贴在阿斯楞的额头上降温。
她要坚强,身边只有阿斯楞了,他不能再有事了。
她坐着把阿斯楞揽入怀中,学着额吉海日哄兄妹俩睡觉那样,轻声唱道:
“西边的神明落下,
东边的帕塔尔花开。
那草请长得茂盛些,
莫让雄鹰发现刚睡下的人...”
唱着唱着,兰格玉也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阿斯楞还没醒来。兰格玉把他驾到马上,腰部用绳子固定好。
不一会儿,地面传来隆隆的响声,兰格玉以为发生了地震。
可过了一会儿,一行人露出了头。
兰格玉十分欣喜,他们怕是有救了。
可是那帮人吹着戏谑的口哨,将他们包围。
兰格玉仔细端详打扮,所有人蒙头盖脸,拿着弯刀,像是一帮马贼。
“呦呦,哪里落单的小孩子。”他们说着中原话,兰格玉听不懂,但是推测出来者不善。
兰格玉死死盯着他们,摸着侧腰的匕首。
叱拔瑙若想冲出去不被追上,顶多再驮一人。
两人都上马,一定会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