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厚重的大门在邢于笙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里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和……她此生最重要的牵绊。沉重的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如同最终的宣判。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卷发、她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她拖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湿滑的石阶。行李箱的滚轮在粗糙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孤独的“咕噜”声,很快就被狂暴的雨声吞噬。
雨水顺着她的额角、脸颊疯狂流淌,模糊了她的视线。卷发湿漉漉地黏在颈侧和红肿未消的脸颊上,冰冷而沉重。她甚至没有试图去遮挡,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去哪里?不知道。世界之大,仿佛已无她的容身之处。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被冰冷的雨水疯狂灌入,带来一种灭顶的麻木和空洞。
她拖着行李箱,刚刚走出别墅铁艺大门笼罩的范围,彻底暴露在瓢泼大雨之下。
“邢于笙——!!!”
一声凄厉到撕裂夜空的哭喊,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狂暴的雨幕!
邢于笙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僵在原地!拖着行李箱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难以置信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别墅二楼,韩亦安卧室的窗户被猛地推开!风雨瞬间灌入!韩亦安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墨黑的长发被狂风暴雨瞬间打湿,凌乱地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脖颈上!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她,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得惊人的身形。她死死抓着湿滑的窗框,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吹落!
“邢于笙——不要走——!”她的哭喊声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绝望和不顾一切的挽留!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在她脸上汹涌流淌。她墨黑眼眸死死锁定着雨幕中那个僵立的身影,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安安!回来!危险!”韩亦泽惊怒交加的吼声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巨大的恐慌!他试图冲过去将她拉回来。
“别过来!”韩亦安猛地回头,对着试图靠近的哥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她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抗拒和疯狂,身体又往外探了几分!狂风卷起她的长发和睡衣,整个人摇摇欲坠,如同悬崖边即将凋零的花朵!“让他走!让他走!不然我跳下去!”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韩亦泽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看着妹妹那完全失控、濒临崩溃边缘的状态,看着她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窗外风雨中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
邢于笙站在冰冷的雨幕中,仰着头,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她的脸,流进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清晰地看到了!看到了安安探出窗外那惊心动魄的身影!看到了她被雨水冲刷得惨白绝望的脸!看到了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挽留和……以死相逼的决绝!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被无数把尖刀反复捅刺!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安安!回去!快回去!”邢于笙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在风雨中徒劳地嘶喊!她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试图靠近那栋别墅,靠近那个随时可能坠落的绝望身影!“危险!回去——!”
“我不!”韩亦安的哭喊声更加凄厉,风雨中她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卷走!她死死盯着邢于笙,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你回来!邢于笙!你回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这声以生命为筹码的威胁,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邢于笙的灵魂深处!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退让、所有的“为她好”,在这一刻,在安安以死相逼的疯狂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不能走!她怎么能走?!她的离开,不是在拯救她,而是……在亲手将她推下悬崖!
一股巨大的、不顾一切的力量瞬间冲垮了邢于笙所有的理智堤坝!她丢开了那个如同枷锁般的行李箱!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邢于笙不再犹豫,不再去想任何后果!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别墅的方向,朝着那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疯狂地冲了过去!冰冷的雨水抽打在她脸上、身上,她却浑然不觉!高跟鞋在湿滑的路面上几次打滑,她踉跄着,几乎摔倒,却又顽强地稳住身体,继续向前冲!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奔向幼崽的母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