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临近尾声,人流开始缓慢地向出口方向移动。成功的喜悦和喧嚣后的余韵弥漫在空气中。韩亦安正与最后几位重要藏家寒暄道别,邢于笙则不动声色地处理着一些收尾的琐事,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全场,确保没有疏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画廊工作人员制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朴素但异常沉重的牛皮纸盒,有些怯生生地穿过稀疏的人流,径直走到了韩亦安面前。
“韩小姐,打扰您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这是……刚刚有位先生送到前台,指明要交给您的。他说……是您哥哥韩亦泽先生吩咐送来的‘旧物’,很重要,让您务必……亲自签收。” 她特意强调了“旧物”和“亲自签收”几个字。
韩亦安微微一愣。哥哥吩咐送来的旧物?在这个时间点?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邢于笙。邢于笙也听到了,立刻走了过来,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纸盒上,带着本能的审视。韩亦泽的司机?还是别人?为什么要现在送来?
“谢谢。”韩亦安压下心头的疑惑,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签收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孩如释重负,将沉甸甸的盒子小心地交到韩亦安手里,迅速离开了。
盒子入手的分量让韩亦安有些意外。很沉,里面的东西似乎装得很满。邢于笙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我来。”
韩亦安摇摇头,抱着盒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主展区的人已经很少了,巨大的《锁链与玫瑰》前只剩下她们两人。她抱着盒子走到画作旁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将盒子放在旁边一个用于展示艺术书籍的矮柜上。
邢于笙紧随其后,站在她身侧,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盒子,眉头微蹙,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这太突兀了。
韩亦安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迟疑地解开了牛皮纸盒上简单的麻绳。粗糙的绳子解开,她掀开了盒盖。
没有填充物。盒子里,满满当当,塞着的全是……照片。
不是装裱好的艺术照片,而是大小不一、新旧程度各异的私人照片。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冲洗出来的,甚至还有几张老式的宝丽来相纸。它们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像一片无声的、凝固的时光碎片。
韩亦安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画面是夜晚的巴黎街头,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昏黄的路灯。一个穿着单薄白裙的身影,蜷缩在一扇紧闭的、雕花繁复的公寓门外。那身影有着一头即使在模糊的光线下也异常耀眼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银色长发,此刻那银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瑟瑟发抖的幼兽。巨大的、绝望的悲伤穿透了泛黄的相纸,扑面而来。
韩亦安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握着照片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疯狂地抽搐着,带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
这……这是她!
是巴黎那个雨夜!是她撞破邢于笙“已婚”真相后,万念俱灰,冒雨冲到邢于笙公寓外,却只得到一扇冰冷紧闭的门!是她哭到力竭,咳出血丝,最终在绝望和寒冷的双重打击下晕倒在门外的……狼狈至极、尊严尽失的时刻!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晚冰冷的雨水浸透衣服、黏在皮肤上的刺骨寒意,能回忆起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能回忆起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深渊!是她拼命想要埋葬、用墨黑长发和强大伪装层层包裹起来的、最脆弱的伤疤!
是谁?!是谁拍下了这一幕?!是谁将这个她以为早已腐烂在巴黎雨夜泥泞中的、最丑陋最狼狈的自己,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在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血淋淋地挖了出来,呈现在她眼前?!
“呃……”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从韩亦安喉咙里挤压出来,破碎不堪。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眩晕感猛烈地冲击着她。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快要炸裂的心脏。墨黑的发髻下,那张刚刚还闪耀着自信光芒的脸,此刻惨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身体摇摇欲坠。
“安安!”邢于笙在她拿起照片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当韩亦安的身体猛地僵直、脸色剧变时,邢于笙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一步抢上前,扶住韩亦安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急切地扫向她手中的照片——
只一眼!
只一眼,邢于笙就如同被万载寒冰冻结在原地!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冰冷雨夜、月光银发凌乱、如同破碎玩偶般的韩亦安!看到了那扇紧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