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邢于笙肩窝那块刺眼的白色敷料,边缘还透着新伤的粉色。那是"灯光秀"真相的铁证,是邢于笙在救人的狼狈间隙,被崩出的电火花灼伤的痕迹。自己像个绝望的跟踪狂在楼下窥视、臆想、痛不欲生时,邢于笙正在与混乱的电路搏斗,为了另一个生命而焦头烂额。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再次席卷而来。她恨邢于笙的强硬和手段,可更恨的,是自己被嫉妒和恐惧蒙蔽了双眼,亲手将彼此推入了更深的深渊。她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邢于笙,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她,甚至...打了她。
掌心残留的、火辣辣的痛感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灵魂。她打了邢于笙。那个在巴黎雨夜让她心碎、又在香港用最残酷方式将她逼到绝境的女人,那个...她从未真正停止爱过的女人。
邢于笙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唇上,那点轻柔的、带着怜惜的摩挲,与她唇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形成诡异的对比。这微弱的温柔,像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她冰冷绝望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韩亦安混乱的大脑中反复回响。那些被愤怒和屈辱掩盖的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冲破堤防,汹涌地撞击着她的意识------
巴黎左岸咖啡馆初遇时,邢于笙推着金丝眼镜,目光灼灼地赞叹她的发色"像月光";
玛黑区秘密画廊里,邢于笙贴在她耳边,低哑蛊惑地说"像你一样";
塞纳河畔的初吻,月光流淌,邢于笙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问她"感受到力量了吗";
还有那个飘散着油彩和柠檬挞香气的画室里,邢于笙用刮刀挑起颜料涂抹在她唇上,再细细吻去,宣告"这个颜色,叫''''亦安的晨吻'''',归我了"......
那些甜蜜的、炽热的、带着邢于笙独特占有欲的瞬间,如同被擦亮的宝石,在记忆的尘埃中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邢于笙的爱,从来都是带着侵略性的,是霸道而独占的。她像一团烈焰,燃烧自己,也灼烧着靠近的人。她不会温言软语,不懂迂回退让,她只会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去表达、去争取、去留住她认定的一切。
而自己,真的能承受失去这团烈焰的后果吗?染黑的长发,周承言温润的笑容,那些试图"正常"的伪装...在邢于笙这声"认命吧"的宣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她就像邢于笙说的,是个"小骗子",骗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尽委屈、深入骨髓的眷恋和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冲动,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韩亦安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就在邢于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眼神执拗地等待着她"认命"的回应时------
韩亦安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推开。那双沾着泪水和血迹的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狠狠地、紧紧地攥住了邢于笙风衣的前襟!昂贵的布料在她指间瞬间皱成一团,如同她此刻拧绞的心。
邢于笙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一僵。
下一秒,韩亦安踮起了脚尖!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献祭般的姿态。墨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苍白而沾着泪痕与血渍的脸庞在邢于笙错愕放大的瞳孔中迅速逼近!
然后,在邢于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韩亦安仰起头,主动地、用力地吻上了邢于笙的唇!
不是巴黎塞纳河畔月下的轻柔试探,不是画室里带着颜料清香的缠绵嬉戏,更不是海岚居门后那充满暴戾惩罚的掠夺。
这个吻,是冰与火的碰撞,是绝望与救赎的交织!
她的唇瓣冰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未干的血腥味,还有些微的颤抖。可她的动作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笨拙的侵略性。她用力地吮吸着邢于笙因惊愕而微微开启的唇,滚烫的舌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莽撞,急切地探入对方的口腔,生涩而执着地追逐着、纠缠着邢于笙的舌,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堵住所有伤人的话语,焚毁所有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误会与伤害,将邢于笙刚才宣告的"认命",用最原始的方式狠狠烙下印记!
"唔......"邢于笙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惊喘。她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灰绿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韩亦安睫毛上未干的泪水蹭过自己脸颊的冰凉湿意,能尝到她唇齿间残留的琴酒清冽、柠檬酸涩和自己鲜血的铁锈味,还有那份不顾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献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