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焚旧梦
模糊。震耳的音乐变成了遥远的嗡鸣,晃动的人影变成了扭曲的色块。她趴在冰冷的吧台上,墨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开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泄露出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昭示着她尚未完全沉沦的意识。

    指尖还死死地攥着那张塑封的照片。照片上,塞纳河畔的月光依旧温柔,那个吻依旧珍重。而现实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的吧台,灼烧的酒精,口中弥漫的血腥,以及无边无际的、被背叛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时间在酒精的麻痹下失去了意义。

    就在韩亦安的意识在痛苦与麻木的边缘反复沉浮,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时候------

    一股熟悉的、极具压迫性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如同无形的冰锥,骤然刺破了酒吧浑浊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她!

    这股气息太过独特,太过刻骨铭心,瞬间穿透了酒精的迷雾,狠狠攫住了韩亦安摇摇欲坠的神经!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直窜头顶!

    她挣扎着,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眩晕的世界里,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吧台前方几步之遥,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酒吧里旋转的镭射灯光偶尔扫过那个区域,勾勒出那人清晰而冷硬的轮廓。

    黑色的长款风衣,肩头被雨水打湿,泛着深色的水光。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有几缕被夜风吹得贴在线条冷峻的下颌线上。风衣里面,隐约露出医院的护士服领口------她似乎刚从某个紧急的医疗现场赶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那身代表着冷静、秩序和救死扶伤的白衣,此刻却与她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阴郁戾气和冰冷怒意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是邢于笙。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降临的、散发着寒气的黑色冰山。酒吧里喧嚣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晃动的人群,在她周围仿佛都自动消音、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她冰冷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钉在吧台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墨发披散的狼狈身影上。

    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被挑衅后升腾的暴怒,有看到她如此自毁时无法抑制的心疼和焦灼,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般的、近乎凶狠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韩亦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狂野的力道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酒精带来的麻木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尖锐的恐惧和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本能的战栗。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把自己藏进吧台的阴影里,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

    然而,邢于笙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穿过舞池边缘拥挤而忘情扭动的人群,径直朝着吧台角落走来。她的步伐沉稳而充满力量,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凌厉的弧线,高跟鞋踩在粘腻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叩、叩"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韩亦安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人群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下意识地向两旁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通路。震耳的音乐恰好在这一刻切换,短暂的间隙让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邢于笙那清晰的脚步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越来越近。

    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韩亦安周围原本充斥着酒精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这气息曾是她最深的眷恋,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梦魇。

    韩亦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无法动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将她完全覆盖在浓重的阴影里。冰冷的、带着雨腥气的风衣衣角甚至扫到了她裸露在外的、冰凉的手臂。

    邢于笙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

    酒吧迷离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半边冷峻的侧脸,而另一半则隐没在深沉的阴影中,更添几分莫测的压迫感。她微微低下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有几缕垂落下来,几乎要触碰到韩亦安的脸颊。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潭底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暗金色火焰,牢牢地锁住了韩亦安因惊恐而睁大的、蒙着水汽的灰眸。

    空气凝固了。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邢于笙的目光扫过吧台上那个空了的琴酒杯,扫过韩亦安嘴角残留的、混合着酒液和一丝不明显血痕的污渍,扫过她身上那件湿透的、沾着酒渍的烟灰色吊带裙,最后,定格在她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那张塑封照片上------塞纳河畔的月光和那个凝固的吻。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怒火似乎瞬间被一种更复杂、更尖锐的痛楚刺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