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的车远远吊着,关掉了所有车灯。
五菱宏光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筒子楼下。
这里是滨海市最早的一批工人宿舍,破败不堪,大部分住户早已搬离,只剩下一些租客和拾荒者。
周平下车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走进了其中一个单元。
“头儿,他进去了。”
“3单元402。”
对讲机里传来蹲守队员的声音。
“查这个地址。”
赵东来命令道。
几分钟后,消息回传。
“查到了。”
“房主叫李桂芬,女,68岁。”
“但在三年前已经因病去世了。”
赵东来嘴角扯了扯。
死人。
又是死人。
用一个死人的房子藏东西,再安全不过了。
他立刻拨通了林昭远的电话。
“书记,鱼进网了。”
“而且给我们准备了一个绝佳的藏宝地。”
……
听完赵东来的汇报,林昭远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久久不语。
西郊,筒子楼,402室。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赵东来在电话里问:“书记,动不动?”
动,还是不动?
这是一个问题。
现在冲进去搜查,如果找到了周立新留下的诺亚方舟,那宋昌明这张经营多年的大网,就会被撕开一个致命的口子。
可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那他们就彻底打草惊蛇了。
宋昌明会立刻警觉,斩断所有线索,将一切都深埋地下。
下一次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风险太大了。
林昭远闭上眼,高育良日记里的话再次浮现。
“对付他,证据是其次。”
“耐心,时机才是关键。”
他反复推演。
逻辑链是完整的。
值得赌。
政治斗争,有时候就像德州扑克。
你不能等拿到天牌才下注,那样黄花菜都凉了。
当你觉得手里的牌面不错,对手可能在虚张声势时,就必须果断地All in。
他睁开眼,眼神里再无犹豫。
“东来。”
“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以最快的速度,去申请一张合法的搜查令。”
“我要你今天晚上就撬开402的门。”
“万一……”
赵东来有些迟疑。
“没有万一。”
林昭远打断他,“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你只需要把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是!”
赵东来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立正声。
挂掉电话,林昭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宋昌明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即将被彻底撕碎。
今夜之后,再无退路。
……
深夜,西郊筒子楼。
赵东来带着一队精干的刑警,封锁了整个单元楼。
“就是这里,402。”
一名技术开锁的警员上前,捣鼓了几下,摇了摇头。
“头儿,从里面反锁了而且是老式插销。”
“只能破门。”
“破。”
赵东来只说了一个字。
……
两个小时后。
滨海市公安局,技术侦查支队。
赵东来身旁,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G扇区损坏太严重了,物理划伤……”
“换个算法试试。”
“那几份纸质文件呢?”
“司法鉴定中心那边怎么说?”
赵东来头也不回地问。
另一个房间的门被推开,一名负责文件鉴定的老专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赵局,你最好过来亲眼看看。”
赵东来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跟着老专家走进隔壁的无菌操作室。
强光灯下,几页泛黄的纸张被平铺在玻璃板上。
它们是从那个军绿色防水袋里取出来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脆化,但上面的字迹,在专业设备下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