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明的脸,瞬间黑了。
这个林昭远!
郑国鸿是什么人?
最喜欢的就是看“问题”。
果然,郑国鸿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混乱的街角,来了兴趣。
“没关系,工作嘛,哪有怕脏的。”
“小王改道,去那个老市场。”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宋昌明。
宋昌明闭上眼,摆了摆手。
车队调转方向。
十分钟后,一股混杂着鱼腥、腐烂蔬菜和下水道的气味,钻进了车里。
车门打开。
污水横流的地面,苍蝇乱飞的摊位,占道经营的小贩,堵成一团的道路……
这才是滨海的另一面。
郑国鸿下了车,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调研组的随行人员,纷纷拿出手机、相机,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宋昌明想解释几句,却发现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昭远走上前。
“郑部长,这就是我们工作的不足。”
“这个市场涉及上千户商贩的生计也关系到周边十几个小区居民的菜篮子。”
“强行关闭不现实。疏导整治阻力重重。”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清运垃圾的环卫工。
“我们已经开始了第一步,先解决最基础的垃圾清运问题。”
“下一步就是重新规划下水,划分摊位,成立市场自管会。”
“很难,但必须做。”
他的话,把一个烂摊子,变成了“正在攻坚克难的战场”。
郑国鸿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
……
下午,是企业家座谈会。
到场的,都是宋昌明亲自圈定的可靠企业家。
发言环节,果然是一片歌功颂德。
“滨海的营商环境,那是全国一流!”
“多亏了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们企业才能发展这么快!”
郑国鸿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突然,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张华区长悄悄安排进来的,一家本地制造企业的老板姓刘。
“那位同志,你好像一直没说话。”
“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嘛。”
刘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宋昌明,又看了看林昭远。
林昭远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刘老板一咬牙,站了起来。
“郑部长,各位领导我就说三句实话。”
“第一我们中小企业贷款难,跑断了腿,银行还是看关系、看规模,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太难了。”
“第二环保、消防、安监,三天两头来检查,不是说不该查,但标准不一,一个部门一个说法,我们无所适从,有时候为了过关只能……你们懂的。”
“第三我们有个新厂房,手续都全,就因为旁边一个单位说影响他们风水愣是卡了我们半年。我们找了好多部门,都说不归他们管。”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我们是真想好好干企业,为滨海做点贡献。”
“但有时候,真的太心累了!”
一番话,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宋昌明捏着钢笔的手,指节发白。
郑国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当天晚上,一封厚厚的匿名信就送到了调研组下榻的房间。
信的内容,直指林昭远在临江任职期间,利用职权,为其老领导陈艳兵的遗孀李秀华谋取不正当利益,并与某女性干部关系不清不白。
第二天,个别谈话。
轮到林昭远时,房间里只有他和郑国鸿两个人。
郑国鸿给他倒了杯水。
“昭远同志,在临江的工作很辛苦吧?”
林昭远没有紧张,坦然地坐直身体。
“是,很辛苦,但也很有收获。”
“尤其是在处理一些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时,得罪了不少人。”
他主动把话头挑明。
郑国鸿看着他。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团结大多数同志嘛。”
话里有话。
林昭远笑了笑。
“您说的是。不过有些同志,可能不是靠团结就能解决问题的。”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过去。
“郑部长,这是我离开临江时的离任审计报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