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嗯”了一声,没说话。
坐在副驾驶的陈涛却如坐针毡,屁股在真皮座椅上挪来挪去,手心全是汗。
“林市长,咱们……咱们就这么过去?”
“要不,还是先跟工业园管委会那边通个气?”
“宏发冶炼那地方……真的特别复杂。”
林昭远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车子正从繁华的市中心一路向西。
一边是临江新城,一边是城市角落。
强烈的反差像一记重拳,砸在林昭远的心口。
这就是郑国涛口中的“发展代价”?
用一部分人的健康和环境,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政绩和财富?
“林市长?”
陈涛看林昭远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陈主任,”林昭远终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们今天不是去检查工作,是去迷路的。”
陈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吴元勤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涛一眼,嘴角撇了撇,没出声,只是一脚油门。
远远地,能看见几个烟囱。
宏发冶炼的厂区大得惊人,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正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紧闭,保安亭里坐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
看到一辆陌生的轿车在门口减速,一个保安立刻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绕过去。”
林昭远低声命令。
吴元勤心领神会,方向盘一打,车子沿着围墙继续向前。
厂区的后墙外,是一条小路,路边就是一条河。
不远处的河边,有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往河里倒着东西。
林昭远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工人。
“大哥借个火。”
为首一个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昭远。
“没火。”
林昭远也不恼,自己把烟叼在嘴上,看向地上的白色塑料桶上。
尽管被磨损得厉害,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宏发。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看你们也挺辛苦的。”
“唉,这水是越来越不行了。”
“我下游搞个小鱼塘最近鱼死的赔惨了。”
另一个瘦高个撇了撇嘴:“你养鱼死不死关我们屁事。”
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工人拉住了那个壮汉。
“算了大牛别惹事。”
“这点算个啥……跟里头比小巫见大巫了。”
“里头排的那才叫毒。”
“到了晚上人家都不往河里排了……直接往地下打……”
“老王!你他妈疯了!”
旁边的瘦高个脸色大变,一把捂住老工人的嘴,然后拽着他,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往地下打……
渗井!
林昭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排,而是足以断子绝孙的犯罪!
“嘀嘀——”
喇叭声响起,一辆印着宏发安保字样的电瓶车,不知何时从厂区里开了出来。
车上跳下来两个保安,手里拿着橡胶棍,一脸凶相。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为首的保安用棍子指着他们,“谁让你们在这儿乱晃的?”
“身份证拿出来!”
陈涛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就想开口亮明身份:“我们是……”
话没出口,就被林昭远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林昭远脸上立刻连连摆手,甚至微微弓着腰。
“大哥,大哥误会了!”
“我们就是路过,车坏了下来看看,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拉了一把还想理论的吴元勤,又回头朝车里的陈涛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车上。
“走!”
吴元勤发动车子,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车里,陈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林市长……林市长,我……我跟您说了吧!”
“这地方就是龙潭虎穴啊!”
“宏发的老板叫王德发,您是不知道那个人……”
“那就是个混不吝的土皇帝!”
“黑的白的,他哪条道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