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一圈散开的,或坚定或游移的脚印,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那番话,是强心针,也是投名状。
李建国那通电话,哪里是什么提醒,分明是最后的警告,也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
试探他林昭远,是不是真的敢为了江口这几千工人,去硬撼市里,甚至省里某些人的利益。
而郑国涛要开的这个现场推进会,根本不是什么汇报会,那就是鸿门宴,是决战的战场。
想赢?
光靠一腔热血和几句口号,根本不够。
必须得把“生米煮成熟饭”的程度,再加深加得更硬,硬到谁也嚼不动咽不下!
林昭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吴元勤。
电话几乎是秒接。
“元勤。”
“书记!我在呢!”
“合同的事,再催!”
“别管什么意向协议了,我要正式合同!”
“告诉那些企业让他们派能拍板的人,带着公章直接来江口!”
“就在推进会当天,或者前一天,在县政府搞个集中签约仪式!”
“声势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电话那头,吴元勤兴奋地一拍大腿:“书记放心!”
“我他娘的正挨个打电话呢!”
“有几家已经松口了,说可以带公章过来,就在咱们县里签!”
“这下更好,搞个仪式他们更有面子!”
“好。”
林昭远点头,“另外,工人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培训基地。”
“挑几个技术学得最好,脑子最清楚,嘴皮子也利索的准备在推进会上发言。”
“发言?”
吴元勤愣了一下。
“对,发言。”
林昭远重复道,“别让他们背稿子,就讲他们自己的故事。”
“怎么从下岗的绝望里爬出来,怎么笨手笨脚地学新机器,学了技术有什么用,将来想干啥,家里老婆孩子怎么看他。”
“要朴实,要真情实感,最好能带点土腥味儿!”
吴元勤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用最基层的声音,去对抗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论家。
“明白!”
“王建国他们几个肯定行!”
“那嘴笨是笨了点,但说出来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林昭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牌,已经开始打了。
……
县政府大楼,另一间办公室。
苏航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发改,财政,人社,还有县职校的几个负责人,全被他召集了过来,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围着会议桌。
桌上摊满了各种报表,文件和数据草稿。
“不行,这个数据对不上!”
发改局长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成干部,“市长肯定会挑刺,特别是这个成本效益分析……”
“我们投入了这么多,短期内产出怎么算?”
“他要是揪着这个不放,我们很难解释。”
财政局长也跟着点头:“是啊,省里那笔专项资金,每一笔的去向都得清清楚楚。”
“要是被认定为使用效率低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苏航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看着材料。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用笔敲了敲桌面。
“都安静。”
“数据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但是你们要记住,”苏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数据是死的是实打实的,我们花了多少钱培训了多少人,这些都经得起问。”
“关键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关键是把人的变化讲清楚!”
“一个原来只会抡大锤的工人,现在能看懂图纸会操作数控机床了,这是什么变化?”
“一个原来月薪两千不到,现在有企业抢着要保底四千,这又是什么变化?”
“这,才是郑国涛市长那个听起来高大上的优化论里,最缺少的东西!”
沙言带着宣传部的两个年轻干事,一直默默地在一旁做着记录。
此刻,他也开口了。
“苏县长说得对。”
“我这边负责的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