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陈遥捂着脑袋收回思绪,在心中暗骂了他两句。听见他在说什么时,怔愣了半晌。

    此前被他按在身前疏解时没脸红,被他咬手腕时没脸红,被婴儿抱时没脸红,与他亲吻时也没脸红的陈遥,在反应过来他方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后,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脸热的不行,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虾入了温水,显露出被逐渐烫熟的红。

    当然,这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此刻她红肿的脸颊淤肿未消,经过几个时辰的发酵,隐隐带着些青黄不接的淤紫。除了她微微发烫的耳廓,根本没人能看出她的脸红景象。

    陈遥眨了眨眼,眼珠无措的转了转。

    合着方才她揍完他,没给任何反应,在纷纷扬扬飘落的雪中走了一路,脑子里想的仅是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她还以为是在琢磨怎么收拾她,用什么蛊毒折磨搓捻她,抑或是给她记上一笔,待到时机成熟时,与她算总账呢。

    陈遥惊诧地看着他,眼中‘你都在想些什么?’地诘问直指谢书庭。

    冷厉的样貌在面无表情时更带了几分凉薄的漠然,让陈遥误以为他面色不虞,不成想他沉着脸走了一路,到头来问她,生气是不是因为他吻技差?

    也许是看明白了陈遥的表情,谢书庭唇角轻勾,眉眼间都带着鲜为人知的浅淡笑意,在这夜色中,冷白的月光将他衬得芝兰玉树,仿若某家的富公子贵少爷。

    她该怎么说?

    他技术确实欠佳,但她不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谢书庭见她良久不言,极有侵略性的上前两步,极重的气压沉沉压下来,陈遥再一次看清了他那带着暗绿的漆眸。

    “不是生气,便是在害怕了。你在怕什么?怕我也给阿姐你下蛊?”

    陈遥一愣,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情绪变化如此敏锐。她的思绪逐渐回笼,杂乱的毛线终于理出了一个线头来。

    董嬷嬷和太后的死前惨状,以及佛云殿的满地血水腥臭,时不时在她眼前一晃而过。虽然当时埋首在谢书庭怀中,没有看分明。但仅是一瞥,也足够她接下来几天吃不下饭了。

    “毕竟我折磨你时,也没怎么留过情面......”

    她低着头,没在看他的脸,心中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流淌而过。

    谢书庭略带调笑的眼在听见她的回应后恢复成往日狭长凌漠的弧度。他直起身子轻抿了抿嘴唇。

    方才被仇恨溢满的虚郁胸口在经过一阵短暂的温暖后,又窜起一阵空洞的冷意。

    “阿姐说的没错,我一个也不该放过......”

    夜色中,风掠过空寂的宫道,冷白的月光散发着微凉,撒在两人头顶,谢书庭凝望着沉静的浩茫苍穹,眼睫未眨。如同一株雪松,立在夜色之中。

    陈遥听着他淡然地轻语,仿佛在幽微叩问一般,垂着眼眸默不作声。

    沉默地冷意涌上心头,将两人兜头浇了一个透彻。

    寂静的夜忽起一阵风,将不知从哪来的树枝连着几片萧索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后,飘落下来。

    陈遥听见声响,偏着脑袋望去,却发现右侧的宫殿上方,伸出的银杏树枝桠上的叶片随着白色的雪花一并落了下来。

    她记得,谢书庭入宫后,在此地驻足良久。白日长公主及笄礼时,她特意问过花房的小太监,他熟知各宫各殿,自然知晓陈遥说的是哪里。

    “谢掌司,这满宫里只有一棵不死不活的银杏树,便是在先帝的冷宫中,那地界儿可不干净,小的劝掌司还是少去为妙。”

    谢书庭说他自小住在这儿,太后又说他是二皇子,难不成他是前朝哪个宫的嫔妃之子?

    自新帝李斟即位以来,冷宫早已废弃不用。如今后宫中的嫔妃还是他及冠后,太后为其选的秀女。

    众所周知,后妃只是摆设,李斟连一步也未曾踏足过,各宫嫔妃所居住的宫殿与冷宫无异。李斟偏爱男宠,当众有不得圣心的,他也是想杀便杀。犯头疾时,打杀宫人更是随心所欲,自然也就无需冷宫的存在。

    这里自李斟即位以来,已然荒废了近十年了。

    片刻的沉默后,陈遥抬头望着那株光秃秃地银杏树问道:“这不是冷宫么?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冷宫的漆红色大门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中变得斑驳破旧,宫门两旁的石狮子上,都有几处磕碰缺角。守在门口显得有些荒凉凄落。

    谢书庭没回答,轻车熟路地上前推开沉重的,吱呀作响地宫门。

    陈遥见他动作如此娴熟,思绪一转,上前两步:“难不成你昨夜便是睡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