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走出纱帐外,一阵腥臭的腐败气息飘来,内阁中的景象让萧太后顿住步子。

    董嬷嬷瞪大眼睛疯狂暗示着她,顺着她的目光而去,她看见了与故人极为相像的一张脸。

    萧太后脸色冷了下来,眼神噙着恶毒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是你。”

    只见谢书庭肆意坐在罗汉榻那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在手中打着转,此时正邪魅的笑看着他。

    “多年未见,萧贵妃,别来无恙啊。”

    他坦然自若的神情像是身处在自己家中,眼神却阴冷狠戾,周身的气息拢着刺骨的寒凉,带着风刃,使人敬而远之。

    萧太后眼神极快的扫向他身后那两滩血水,殿内的腥臭味便是从那传来的。

    再看向董嬷嬷,只见她僵着脖子,愣愣的看着她,眼珠转动,又瞥向榻上之人。

    这幅景象,这种脱离她掌控的熟悉感觉阔别了十几年,如今又卷土重来了。

    她心中愤恨更甚,却也心知此人不容小觑。

    “你果然和你那卑贱的娘一样,奸诈狡猾。你的记忆根本就从未被清除,是么?”

    当初她与谢书庭他娘立下约定,以她一命换取她儿子一命,条件是要让他记忆尽失,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活着。如此她才肯为萧魏英解蛊。

    彼时萧太后身上的蛊毒已折磨她许久,她心里分明知晓,留着那贱女人远比杀了她要得到的更多。

    可她恨呐!她不甘心,她喜欢的人,她的地位尊容皆因她而被夺。

    原本不费吹灰之力,便唾手可得的,如今要靠她机关算尽,才能拿回来十分之一,这让她怎能不恨?

    所以她杀了她。

    谢书庭视若蝼蚁的目光冷冷扫来,暴戾恣睢的眼神猩红,如同地狱恶鬼一般,“论起卑鄙阴险来,你们中原人才是个中翘楚,你与我阿奈的承诺又何尝兑现过?”

    “你那密室之中关着的,是昔日的南梁王,叶定柏吧。”

    谢书庭没有给萧魏英反应的机会,他也不是来同她叙旧的,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的戳破了她这十几年来悉心织就的美梦。

    知晓当年之事的人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大多都死绝了。

    如今猛地被戳破秘辛,萧魏英的心一再沉底,伴着再次被掣肘的怒火,恶狠狠的盯着谢书庭,眼中的恨意似要化为实质。

    “我当初最不该做的,便是信了那贱人的话留你一命,我该一剑杀了你,送你去见先帝。”

    许久没有尝到过被威胁的滋味了,萧魏英心中一阵颤栗,那是遇见必须要面对的对手时才有的情绪。

    却没想到对方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你想要什么?”

    闻言,谢书庭站起身来,嘴角微勾,眼神寒光一闪,狠戾的语气带着些许圆滑道:“我们玩儿个游戏如何?”

    殿中忽闻一阵清脆的银铃轻响,立在一侧的董嬷嬷只觉得忽而身上一松,桎梏住她的那股力道瞬间消失,僵住的身躯倏然间便能动弹了。

    察觉到身上的禁制消失,她疾步跑到萧太后身边,一刻也未停。

    “太后三思,这贱奴恢复了记忆,手段比之那女人更阴毒恶损,说不定那苗疆的巫蛊之术她也尽数传给了他,若是应了他便是将刀柄递了出去,绝不能答应他!”

    话音刚落,谢书庭轻蔑嫌恶的眼神扫了过来,腰间银铃再次微响。只见他眉头轻皱,懒散道:“太后这喂熟了的狗果真都是记吃不记打啊,真是聒噪。”

    紧接着董嬷嬷便只能空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捂着嗓子瞪大眼睛拉着萧魏英的袖子,又指了指谢书庭,一阵急色。

    见此情形,萧魏英脱了护甲的手指捏着身侧那华美的锦袍,用力到指节发白。

    却见谢书庭一派玩味之色,眉梢微微高挑着,嘴角勾出挑衅讽刺的弧度,狭长的双眸似藏寒星,目光阴鸷漠然,眼底则散发着冷若寒潭的威胁。

    一旁的董嬷嬷眼瞧着她的太后沉默凌然,肌肤胜雪没有一丝皱纹的雍容,心已然凉了半截。

    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南梁王对于太后的执着,自少女时便偏执了半生的执念,便如同熔岩下的烈火,即使有雨倾泻,也不过是短暂的将浅层的火石浇灭罢了,熔岩下的炙热终将卷土重来。

    那既是爱而不得的疯魔,也是不容旁人窥探的对于权力的掌控。

    如今都因谢书庭夺回了主动权而收到了威胁。

    “听说前太傅苏颐明日也要来赴宴,你说,我若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连同朝臣倒戈相向,甚至推翻如今那个蠢货,拥我为帝呢?”

    “毕竟我也是先帝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