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甚好,午时的阳光明媚,温而不燥,给这寒凉的冬日送去一些温暖。
于是陈遥穿着狐裘,并未抱手炉,况且骑马也算运动。
她特意给了那些马奴两日的假,让他们回家探亲。
这几日同青乔做戏的马奴再见到她也高兴极了,他腼腆的笑着,眼神却不敢看她。
上次他雕了兔子送给她,这几日他又连续雕刻了不少东西练手,用大量的练习来提高自己的技艺。
他将自己雕刻的木雕中挑了一个还能看的过眼,在陈遥看来惟妙惟肖的女娃娃。
递过来的手上还有几道新伤,和谢书庭手指上的伤如出一辙。
她欣然接过木雕。
“你手上的伤,是雕刻时所致吗?”
那马奴点了点头,眼中盛满了欣喜,只以为姑娘在关心自己。
“不妨事的,很快就会好的。”
陈遥笑笑,再次谢过他,心里却在暗暗疑虑。
这么说,谢书庭的伤也是刻刀所致。
他也对雕刻感兴趣吗?
马场之中闲杂人等已然都打发了,沈宗宁牵着一匹通体浅棕,不是很高的马。
那匹马一看便十分温顺。
陈遥在沈宗宁的搀扶下,安安稳稳的上了马。
那匹马一动,连带着脚下的踩空感一起袭来,让陈遥下意识握紧缰绳。
她坐在高位,有着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沈宗宁挺直的脊梁。
“春闱在即,你准备的如何了?我送去的那些书,你可有好好看?”
温顺的母马缓步行走在马场中,沈宗宁垂目看着她脚踩马镫的姿势,眉头一蹙。
他记得,陈遥极善骑射,怎么会连如何踩马镫身体更稳都不知道呢?
心中短暂的闪过一丝疑虑,又很快被他驱散。
左右都与自己无关。
他思绪转的极快,很快便整理好心情。
“劳烦姑娘费心了,那些书我已看完,在准备策论了。”
陈遥点了点头,注意集中在身下的马匹上,很快习惯了马的颠簸,她竟也能分出一丝心神去想,她记得,送给沈宗宁的书籍里,有一本《贞观政要》,他竟这么快便看完了?
接下来,沈宗宁十分详细尽心的教她如何骑马更省力,如何在剧烈的颠簸下,与马合为一体,将速度提升起来。
就像是在教一个新人一样。
他十分耐心有礼,陈遥很快便掌握了要领,渐渐的也能在马场之中急速奔驰起来。
冬日严寒,虽有暖阳照在身,但仍有细碎的风刃擦过她脸庞,将她的脸划得生疼。
但是她却感受不到寒冷,甚至从中品出一些肆意的洒脱来。
呼呼的风从耳边呼啸,她只沉浸在骑马带来的激情中,觉得那与自由无异,畅快极了。
怪不得原主会这么喜欢养马,原来骑马是这样的感觉。
沈宗宁不止教会了她骑马,还告诉她许多面对突发的意外时,如何处置才能让人和马儿都不受伤的方法。
陈遥听的认真,也学的认真,到最后她竟也喜欢上了骑马,于是便将那些方法一一记在心里。
系统早就提示过她,原主的人设不能崩塌。等学会了骑马,她便打算继续学习射箭,原主善骑射,她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学了近一天,身体和神志长久的高度集中,令她累成了一滩烂泥。
原主本就爱好骑马,身体早已适应,所以在身体和体力方面,她并未遭多大的罪,但是精神上,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
回到松雨阁时没觉得,沐浴洗漱完,她便睁不开眼了。
这些日子她的卧房成了浮金阁中的雅间,她心中多少有些介意。
所以其中物品都一应换了新的,尤其是床榻,她特意命人仔细打扫了几遍,将原本的衾被床褥皆更换一遍,连里屋的纱帐也全换了。心中的芥蒂才稍稍消减了一些。
躺在新换的被褥间,陈遥意识逐渐散去化为一片虚无,简直可以说是昏睡了过去。
子时,整个上京城都陷入一片沉睡之中,唯有悬于高空的明月静谧的注视着这座安眠之城。
谢书庭房里的灯却还亮着,下人们都被他使唤了出去。这些日子以来,他不许下人进他卧房。
即使是打扫,也由他亲自来做。
他体内的血蛊在逐渐苏醒,翻涌的躁动影响了谢书庭的情绪。每当临近月初,直至蛊毒发作之日时的这段日子,他的情绪都会愈加狂躁阴戾。加之他睡眠一向不好,一连月余,一旦入睡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梦魇之中。
那梦境多半是他幼时的记忆。他隐约明白,自己进入谢府时,记忆全无的缘由,大概与他的亲生母亲有关。
在梦里,他叫她,阿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