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血喷涌而出,流淌到地上,和其他人的血汇聚起来,被越来越大的雨水冲刷下去。
伴随着伤势而来的,是灵力的疯狂消散。
他颤抖着摸上自己的丹田,那里,一颗小小的金丹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灵气,想要护住他的安危。
这是他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结出的金丹。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抬头望了眼风雨交加的天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金丹被打碎的瞬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他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浑身战栗不止,不停地倒吸冷气。
“疼,疼,真的疼啊……”
他下意识想喊自己的亲人,可是躺倒在地上,却空张着嘴,无人可喊。
他未曾见过自己的父母,把他养大的赌徒说捡到他时,小小的婴儿怀里只有半张饼,饿得哭都没力气。
就连他的名字,都只是因为那个肮脏的贪婪之徒在捡到他之后第一次赢了大钱,故而才取名畅。
畅快畅快,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血肉模糊的他。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生走到现在尝过多少疼痛滋味,每一次都在强行推着他往前走,这次比以往疼得更深入骨髓,可是若赌赢了,迎接他的,会是真正的新生吗?
这是一场背水一战的赌局,他必须演到最像的程度,才能瞒天过海。
但他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快要死了。
往事如走马灯,在孙畅的眼前一幕幕走过,从小被父母抛弃,被赌徒养父非打即骂,又被贱卖成奴隶,被人当牲畜一般对待,好不容易机缘巧合被人带进仙门,却灵脉晦涩,无法修炼,还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只是想活下去,命运却似乎从来没有眷顾过他。总是在他以为日子会好起来的时候,又给他当头一棒。
若他此生能有一个真正的家庭,一个能庇护他的家族,他的一生,会不会稍微幸福一点。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未曾后悔过,他为什么就要这样死去!
意识逐渐消散,孙畅凝神屏气,将全身最后一点灵力,都集中于丹田自保。他弓成一团,怀中紧紧攥着林汐送他的绣了君影草的香囊,一头栽倒在树底下。
“阿汐,我真的,真的……很想赢一次,我想出人头地,我想改变命运……”他呢喃道,“若这最后一次,你真的找到了我,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怪我……”
大雨如注,还好孟星遥和谢云迢两人站的位置被连片树荫遮挡,淋不到什么雨。
可随着时间流逝,孟星遥的面色也逐渐凝重,她紧紧地盯着躺在地上如一具死尸般的孙畅,心里逐渐泛起凉意。
不同于先前轻松宁静的氛围,随着孙畅的倒下,周遭灵力波动,幻境里的场景隐约开始忽明忽暗。
“怎么了。”谢云迢伸手扶住她,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地沉声问道,“你脸色怎的如此难看?”
他环顾四周,向来沉稳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无数怨灵的恨意在天空汇聚成巨大的黑色漩涡,像是想要阻止接下去发生的事,尽管幻境中的一切,早已是既定的历史。
孟星遥抬起头,她神色肃然,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强大的真气铺展开去,按住了那股漩涡,维持住了这幻境的平稳。
“九天长明灯与我心意相连,若是执念过深的魂灵,我大抵能感知到它的想法。”她捂着心口,轻声道,“不对劲,这绝不是单单一个魂魄就能产生的力量。原来孙畅的法力……竟是这样来的。”
她话音未落,远处昏暗阴森的密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盏微光。
这盏灯明明那么弱小,却如同广袤昏暗的大海迷雾之中,亮起的那盏指明灯,渺小微弱却无比坚定。
随着灯光靠近,果真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林汐。
风雨没能阻挡她的步伐,她循迹四处寻找,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她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冲了过来。
“……阿畅?阿畅!”
灯笼被丢到一旁,她错愕地看着遍体鳞伤的孙畅,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想抱他都无从下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急忙抬手掐诀,施法封住他周身大穴,但再多的灵力,也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脉,却无法好转。
随着孙畅被她放平,一个东西掉了下来。林汐愣了一下,如遭雷击,瞬间泣不成声。
是一只绣着君影草的香囊,她不擅女红,绣了很久,临走之前才刚送给他。
她不过是离开了一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汐儿!”沈澄紧随而来,也脚步一顿,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