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风中突然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男弟子心中一跳,急忙后撤开去。
几乎是下一瞬间,火红的长箭带着决然的怒意,铮地一声钉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
手持飞羽金雕弓的乌发少女伫立在他们不远处。明眸善睐,眉目飞扬。
她额间一点金花钿,衣襟处绣着的君影草栩栩如生。举手投足间,仙气盎然,又尊贵非凡,带着一股千娇万宠、伶俐自信的美。
“我看,当然是你先死。”她睥睨众人,语气傲然,“背后再嚼人舌根,信不信我把你们舌头拔了。也不知道大师兄门下怎么会带出你们这种人。”
“少、少主。”这群弟子急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为首的那个弟子还有些不服气,狡辩道:“少主,你别被这种人骗了……”
“你闭嘴吧,曾子毓。”少女怒斥道,“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凭空造长老的谣言,你们这群人马上给我滚去戒律堂,而且……”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语气里带了几分同情:“他每日在演武堂研习术法到深夜,每日早课第一个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未缺席,再看看你们,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就耀武扬威,来人,马上给我把这群人押去戒律堂,我现在就叫爹爹把你们全赶出去!”
四周传来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哀嚎,片刻之后,又重新归于安静,辽阔的场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男子镇重地行了个礼,轻声道:“多谢……少、少主出头之恩,孙畅,没……没齿难忘!”
他低垂着头,虽然在鞠躬,又在结巴,却脊背挺拔,气度不凡。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秀挺的鼻子,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长长的睫毛。
睫毛之下,是那一双自带忧郁的眼睛。这双眼既像桃花一样温柔深邃,又带了一点下三白,多了几分独立孤冷,很是独特,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少女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怜惜,她轻叹了一声:“我认识你,你……若无事,跟我走走吧。”
孙畅抬头看她,有几分意外。
两人走后,这片空地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孟星遥转回头,低垂下目光,正好对上谢云迢的视线。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正好就扑在她的肩颈处,弄得她有些痒痒的,也有点热。
这纯阳之体……果然不好靠得太近了。
这处灌木丛留出的空隙不大,因为游魂所建的幻境不稳,一旦惊动极有可能消散,她不动,他也不敢动,所以两个人一直维持着落地时的姿势看完了全程。
此刻孟星遥挣扎了一下,谢云迢方才回过神,松开了她,收手端坐,依旧是端庄清冷的模样。
“刚才那两个人,那女子是林……”谢云迢想了下,“林汐?”
“你居然还记得她呢。”孟星遥戏谑一笑,“对呀,就是以前鸣玉楼那个少楼主,那个想把你这个匪头子招安进去的林汐。”
这么久了,她差点把这件趣事忘了,一开始交手的时候,鸣玉楼的人不知道谢云迢就是归明宗的掌门,还曾经出了大价钱和好处想把他挖墙脚过去。
谢云迢点头,柔声道:“记得,你差点被她一箭射死。”
“……”孟星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这种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记得的。
“那个男子是谁,孙畅?有点耳熟。”不等孟星遥回答,谢云迢已经思索了出来,“姓孙,是飞雪剑宗的那个祖师爷?”
他望着她,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林汐和他的幻境,你这两天,不声不响的在忙什么?”
孟星遥说:“我还没问你,你倒是又先问上我了,你先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云迢拗不过她,只好先开口道,“我昨日自仙都回来,天帝有令,命我们待宗门庆典结束,聚首商议西荒之事。我想最近仙府里的事,我和你有些不愉快,正好我俩多年未有单独面谈,就想来找你。结果朝霞跟我说你这两日都泡在藏书阁里,我一过来,刚好赶上你法阵没关,就一起跟来了。”
“……行吧。”
他如此坦诚,孟星遥反倒没话可说。
此处环境幽微,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像从前那样坐到他边上,把这几日关于白玹的事又跟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不肯交代那邪物在哪儿,我想着这花海可能有线索,就过来看看,果不其然。但我没想到的是,孙畅明明是天生的灵脉滞涩,完全不是当年所言,被妖兽所害才导致的。”
谢云迢低头看她,她靠得很近,认真讲述的模样十分专注,唯独每每讲到想不通的地方,就爱用右手在自己左手肘上不停画圈,又点一点。
只有这时,她才流露出一丝年少模样的痕迹,一点也没有仙尊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察觉过自己有这个习惯吗,除了自己,有人告诉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