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交加。
高台之上,二位掌门容姿佚貌,凛然威严,恰如仙门双璧。
孟星遥袖手静坐,冷眼打量台下那个脊背佝偻,形如枯松的男人。
不见往日得意风采,一夜之间,苍老许多。
谢云迢神色漠然,语气却不容置喙:“孙宗主言之固有其理,然而此等惨案,震骇归明,飞雪剑宗难辞其咎,还是……”
“掌门,请等等。”
门外山风轻拂,有风铃阵阵,一道女声温柔却坚定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落花漫漫,危梦之推着一个轮椅上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纤弱无骨,略带病容,发尾的鸢尾花坠衬得她肤白胜雪。
“天璇仙君!”
一见到是她,庄越风、顾玄明二人立刻带头行礼,他俩身后之人纷纷跟随。
而剩下的大部分人却分为了两派,一派犹疑再三,才跟着行礼。而有另一派人却丝毫未动,反而望向孟星遥,直到她点头,才浅浅行了一礼。
苏祈月笑容亲和:“诸君多礼了,我有近三百年未曾与诸位相见,果然多了许多新面孔。会后若有闲暇,还请来我水镜阁作上一客。”
她望向高台:“掌门、尊上,我因伤退位多年,本不该僭越,但既然来了,还是想替飞雪剑宗求上一情。”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殿中无声,静待她的下文。
“魔物狡诈阴险,有备而来,换作他人,也未必能识破,当年玉蕴柳氏因私叛乱,连累仙府上下百千人,多亏飞雪尽职尽责,挽救危难,现今当务之急,应当是剿灭幽水妖窟,寻找那十九生魂,飞雪曾与之交手,尚有经验,总比他人束手无策来得好。待此间事毕,可再行惩罚。”
她顿了一下,淡淡一笑,继续道:
“我虽受伤退位,也知这三百年来,飞雪剑宗与清河道宗为争首座,素有罅隙,东曜阁也颇有微词。各位当年皆是于归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扶危定倾之功臣,又曾倾力相救于我,我承此恩情,本不该有此不情之请,但飞雪剑宗一脉与我相识多年,实在无法袖手旁观,还望掌门及尊上应许。”
说到往事,她长睫掩下,隐有哽咽。
苏祈月本就长得柔弱,此番娥眉低蹙,泪眼憧憧,更是惹人怜惜。
身旁的危梦之急忙道:“阿姊,百里师尊说你需静养,不可动气,此事难断,你勿要再管了。”
他是个行动派,说着就要带她回去,没想到她看着纤瘦,却态度十分坚决,摁住了他的手,转头紧紧盯着高台之上。
孙常德俯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殿堂之中,隐有窃窃私语之声,当年内情,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全因天璇仙君出事,摇光仙尊才能接任这二掌门之位,又借掌门救人之际趁虚而入,从此大权独揽,阿党比周。
天璇仙君若是再晚些回来,只怕归明仙府要彻底变天。
除此之外,苏祈月重情重义,撑着病体赶来说出的这番话,也不无道理。
众人心知肚明,妖魔狡诈,确实无法尽数怪罪飞雪剑宗。
只是此事严峻,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安抚人心。
而飞雪剑宗就是那个倒霉蛋。
谢云迢眉头微蹙,他望着苏祈月病容恹恹,又倔强坚定的神情,宣判的话到嘴边,却化作了迟疑。
他从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泛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心疼。
左下侧端坐的孟星遥忽地轻笑一声,开口道:
“罢了,既然天璇仙君如此信任飞雪剑宗,自愿为其作保,我亦不再多言,皆听掌门决断。只望孙宗主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如斯信任。”
底下的孙常德如释重负,立刻回道:“弟子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