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细密的雨丝落下,分不清滚落脸颊的,是雨还是泪。
三月的天气还带着凉意,可她却浑身滚烫,跪倒在地。修士的身体经煅体之炼,素来强健,但并不代表百病不侵。
有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一身白衣,穿过雨幕,撑着油纸伞走到她身边。
她看见他的面容,忽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拉住他的袖子,委屈至极地喊道:“师父……”
消失了很久的元桓景诧异地看着她,他的手背覆上她的额头,眉头紧蹙,随后俯下身子,将昏迷过去的她抱起。
醒来时外面倾盆大雨,似天幕撕裂一般。
一觉沉睡,黑甜无梦。
孟星遥睁开眼睛,她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很久没有安心睡过一次觉,自执掌归明要务、受重任于衡天盟以来,焦虑和烦躁总是如影随形地伴着她,池华殿没日没夜地燃着宁神香。
她不是个擅长处理这些事的人。
今夜难得一觉香甜,醒来时缓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了视线。
她坐起身,屋子里不大明亮,但烛光柔和,空气清甜。竹桌前坐了一位素衣男子,正捧卷细读,见她醒了,他站起身,行了一礼,柔声问道:“师伯,你好些了吗?”
孟星遥眨眨眼,她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看见了元桓景,原来是梦也不是梦。
眼前的男子和元桓景有着五分相似的面貌,可是并不是他。她记得他的名字,叫叶韶景,是归明仙府座下春来堂的一位普通弟子。
她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此时突然有东西从她的额头上掉了下来。
原来是一块浸了水的小白布,她错愕地拿起来,又往旁边一看,水盆里还浸泡着好几块。
这是什么年代的办法?
叶韶景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法力低微,你烧得太厉害,我只能用这种土法子了。”
孟星遥闻言仔细地打量了他,忽然问道:“你在春来堂过得不好吗?”
叶韶景似乎没料到孟星遥居然还记得他,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自我介绍又咽了回去,他摇摇头,语气释然:“能有一个地方肯收留我已经很好,韶景不敢奢求太多。”
她没说什么,起身下床,在这间简陋的竹屋里踏着烛光缓步环顾了两圈。屋子不大,家具也很少,看起来都像是自己做的,粗糙简易,但摆了很多的书,帘子后面还有个大书桌,桌子和墙上铺满了很多画纸和草稿。
“你住在这儿?”
“也不是,平日还是在春来堂的弟子居,这里是小翠竹林,也没什么人会来,所以我就……”他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忐忑地说道,“若是不能私建,我即刻就拆了。”
原来自己跑来了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小翠竹林靠近斗崖天堑的后方,又没什么灵草灵兽,就一片空落落的竹子,也不大,拿来练功也不合适,基本不会有人靠近这里。
孟星遥点点头:“确实如此,未曾上报,私自搭建,不仅要拆,还要记过。”
叶韶景的头耷拉下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她又道,“你是不是会做饭,我饿了,你先烧顿饭给我吃。”
这个要求挺突兀的。叶韶景愣了一下,见她认真地盯着自己,便点头应道:“好。”
叶韶景的厨艺说不上好坏,条件有限也弄不出什么菜,索性就简单地煮了一碗阳春面,还斥巨资加了颗蛋。
他忐忑地端过来,心里还隐隐打着鼓,好在那锦衣玉食的仙者并不嫌弃,干脆利落又优雅地坐于桌前,拿起了筷子。
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叶韶景还未辟谷,此时闻着面香,也有些饿了,但又不敢直视尊者用餐,干脆去另一旁收拾杂物。
然而如此安静的时刻,耳边却传来隐约的抽泣声,他诧异地循声望去。
孟星遥居然在哭。
那人前高贵清冷的摇光仙君,此刻望着眼前只吃了几口的面,豆大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滚落,像脱了线的珍珠。
叶韶景愣住了。
但他不敢吭声,也不好吭声。昨日他一直待在这儿,不知道大殿发生了什么,但是谁不知道昨天是什么大日子,新娘子没在婚宴却跑来这里,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好在孟星遥没给他做选择的机会。
她似乎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轻轻抬眼,叶韶景猛地一阵晕眩,再睁眼时,他居然被挪到了屋外。
他捂着小心脏扑通扑通,直面实力的悬殊让他一阵后怕。
……这路边晕倒的人,是不是不该乱捡啊?
连天的雨势来去匆匆,很快便露出了天光的一角。
叶韶景发给师兄弟们的传音也终于有了回信,知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他们没理他的原因——是昨夜归明上下一片混乱,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