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谢云迢是师姐弟,并非只是因为同为黎煊的徒弟,而是因两人是老乡,都曾拜师于大雍朝的国宗天渺宗。
但她对大雍皇族并没有什么感情,因为她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在天渺宗长大。就连她人生中遇见过的最出名的历史事件,即前任妖皇庆离祸乱人间,踏破大雍国门,她的姐姐——大雍大公主代意以命相祭,毁掉了他想要抢夺的天命之宝九歌玉璧时,她正和一帮天渺宗的普通弟子,在国师元桓景的保护下匆匆从天渺宗往外逃。
那天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怎样重要,且会在史书上被浓墨重彩记录的一天。因为那天对她而言只是和平常一样兵荒马乱——是的,彼时的大雍,早就已经开始腐朽衰败,连最为清净的国宗里都早早弥漫着动荡不安的气氛。
那天也同样是大雍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天。
大雍国都昌康地处大荒中部,地势不高,气候宜人,很少会下雪,那次却从前一晚的夜里就飘了很大的一场雪。
醒来时积雪都没过了小脚踝,所以她生了病,连饭都没怎么吃,一整日都迷迷糊糊的。
后来,她只听见很多人喊着快跑,快跑,随即到处都燃起了大火。
许多曾彰显着大雍国力的华丽高楼城阙在火中被燃烧殆尽,又倒落在冰冷的雪海之中。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战火纷飞之中,师父孤挺的背影。
他带着她一路往东逃,逃出了昌康,逃出了大雍,再后来,他们遇见了同样逃出来的谢云迢,在前往东荒的路上,师父却病逝了。
她对大雍最后的记忆,是元桓景摸着她的脸,苍白如雪的头发掩盖着他同样苍白的脸色。在他的手因他的死亡而无力垂下之前,他念着她的小名,说:“星儿,别怕,会没事的。”
时间过去太久,连她都记不清那段往事了。现在被危梦之这么一问,她才模模糊糊想起一些,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危梦之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往事全倒了出来。
原来不是他想问,是他自己喝多了憋不住想说。
孟星遥一边吃着买来的吃食,喝着酒,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喝醉的危梦之讲故事。但越听到后面,她越难以下咽。
危恒训斥完苏梓芸没多久,她便投崖自尽了。跌落的那一刻,山崖的风吹着她的衣衫飘摇,像一只自由的鸟。
其实这四十年来,她过得一直很孤独。永生不能回人间,瞒着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身份,努力融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危恒再爱她,终究也是一个神族的王,她又无法修得灵力,每日都过得如履薄冰。
其实他们姐弟俩的名字,来自并不认识很多字的苏梓芸,一个人孤单时编的一句小诗。
祈盼明月寄思念,替我入梦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