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遥伸手一勾,把盖子给合上了。
“你此去除魔,也不是你一人的功劳,帝姬要谢自然谢的也是归明仙府,我拿着做什么?这东西就送入库房吧,也能给宗门贴补物用。”
意外的是,这次谢云迢却没由着她。
他伸手按下了锦盒,语气十分认真:“别,这次,当作是我送你一人的。”
微风吹过,海棠花落,纷纷如雪。有一片花瓣轻轻飘下,飘过他的发间,拂过他的白玉额带,在他的鼻尖痣轻点了一瞬,又飘然而去。
形如桃花的眸子长睫如羽,他目光灼灼,令孟星遥有一瞬的怔忡。
手指在盒上打了两圈圈,她无所适从地清咳了一声:“……这么客气?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谢云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池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俩,察觉到此刻气氛微妙,正琢磨要不要打趣一番时,谢云迢忽然又开了口。
“好,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不讳了。”他放下手,继续道,“方才我其实是从长云峰过来的,梦之他身上有旧伤,又强行出关,遭受反噬。即便孙满榕和他有错在前,东曜阁上无戏言,你不该同意对他施以雷刑。”
众人皆是一怔,池苒和少衡对视一眼,脸上都刻着两个字:完了。
孟星遥的表情凝重,眼神变得冷淡:“这是他亲口所求,我不过是应允了而已。”
“你知道他这话不合规。”
“有意思,千把岁的人了,说出的话,也要我替他考虑?”
“阿遥。”谢云迢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如果今天跟你说那气话的是池苒和小绫,抑或是我和少衡,哪怕是玄明他们,想必你都不会轻易同意……若是我未曾赶回,那日该如何收场,你想过吗?”
好一出先礼后兵,原来在这里等她。
孟星遥娥眉微蹙,冷笑了一声,也懒得和他打哑谜。
“你觉得我在针对他?可笑,就他和他徒弟那德性,我若是有意针对,他长云峰还能安然留到今天?”
“谢云迢,你放千百万个心,有我在,他死不了,若真有那么一日,即便他只剩一口气,我也会亲自救下他,就像三百年前那样,一分不差地把他还给你。”
池苒心中一紧,着急地对崔少衡使了个眼色,可是后者却把目光挪开,一副避之若浼的模样。
她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听此一言,谢云迢神情复杂地抬眸,恰好与孟星遥对视。
这一瞬眼神交锋,谁也没退让。
“阿遥,在归明,你想做什么我都同意,”他说,“但这件事,我不会允许再发生。”
孟星遥一时语塞。
两人同为大雍遗民,自小一起长大,当年又结伴从大雍逃难至东荒,历尽生死劫难,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早已胜似亲姐弟。
她了解他,知道他一向看重兄弟情谊,尤其是危梦之。
不仅是因为他俩发于微末的过命兄弟情,也是因为,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守好归明仙府。
归明仙府这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内里艰辛却不可多说。仙魔乱世,多年战争,许多人来的来,去的去,再也不能见。
最后的终止符落在三百年前的一场意外里。
当时归明仙府奉旨去云梦泽畔围剿魔君邬麟风,却爆发了内乱,不仅围剿失败,更是损失了许多视如亲人的同门。
特别是危梦之的姐姐苏祈月,更是为了替谢云迢挡刀而失去了生命。
这一切也导致了五百年前因天界异变而取消的千年庆典,再度被取消,一直拖延至现在。
如此看来,这千年庆典也是命途多舛。这么多年过去,他越发患得患失,反倒显得她现在斤斤计较。
深吸一口气,孟星遥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不行就不行,看把你急的。”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掌门莫怪,尊上她这几日操劳,想来也是乏了。”
池苒适时插进话来,环住孟星遥的手臂,对谢云迢笑了笑,给一旁的少衡使眼色:“少衡,过几日议会的册子你呈给掌门看过了吗?还不抓紧呀,时候马上要到了。”
少衡应道:“啊对,是我差点耽搁了,掌门,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有一瞬的安静,只有风吹着海棠花落下的声音。
孟星遥垂下眼睫,平静无波地说:“既然如此,掌门先忙,我身体有点不适,就不送了。”
她起身之时,他微微仰起头,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好似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她拂袖往寝宫走去,池苒连忙抱起锦盒跟上。
少衡转头试探地问道:“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