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瓦,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看了一眼挂在枝头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灯笼。

    火车缓缓开出北平站,江知烨打开柳漠澜送的那幅画,看着画里的萤火灯笼,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

    民国十二年的秋天,北平的天气格外晴朗。柳漠澜坐在账房里,手里拿着支狼毫笔,正在绘制新一季的绸缎纹样。

    “漠澜,你看这是什么?”方妙像阵风似的冲进账房,手里挥着一张印着洋文的请柬,“知烨哥哥从上海寄来的!说他要在北平开画展了!”

    柳漠澜猛地抬起头:“画展?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在六国饭店!”方妙把请柬塞到他手里,“你看你看,上面还有知烨哥哥的名字呢!”

    请柬上用中英文印着“江知烨个人画展”的字样,旁边配着一幅油画的小图,画的是北平的胡同,灰瓦白墙间,一棵石榴树开得正艳,枝头挂着个破旧的灯笼。

    “太好了!”方妙在屋里转起圈来,“我要让知烨哥哥给我画张像,挂在画展最显眼的地方!”

    柳漠澜放下笔,拿起算盘拨弄起来:“画展需要场地布置,还要请客人,我得跟我爹说一声,到时候去帮忙。”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指尖拨珠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绸缎庄里格外热闹。漠北渊特意拨了笔钱,让柳漠澜去帮江知烨布置画展;方妙则每天都给江知烨写信,汇报北平的天气和绸缎庄的新鲜事;柳漠澜除了算账,就是帮着联系画展的画师和客人,还偷偷画了几幅北平街景的水彩画,想送给江知烨做贺礼。

    画展当天,六国饭店的大厅被布置得雅致而明亮。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江知烨的画作,有巴黎的咖啡馆,有瑞士的雪山,但更多的是北平的风土人情——西交民巷的槐树、后海的游船、绸缎庄的账房,还有那棵挂着灯笼的石榴树。

    方妙穿着一身崭新的石榴红旗袍,是柳漠澜用江知烨设计的石榴纹样绸缎做的,她拉着柳漠澜在每幅画前驻足:“漠澜你看,这是我们修灯笼那天!这是后海划船那天!”

    柳漠澜看着画里的自己,穿着月白短褂,蹲在地上捆绸缎,旁边的江知烨正伸手帮忙。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原来那些被他视为平凡的日常,在江知烨的画里,竟如此生动而珍贵。

    “知烨!”方妙忽然指着门口喊道。

    江知烨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离开时长高了很多,也更显成熟了。他看见方妙和柳漠澜,立刻笑着走过来:“你们来了。”

    “知烨哥哥!你画得太好了!”方妙扑上去,差点撞掉他手里的酒杯,“尤其是那幅灯笼,跟真的一样!”

    柳漠澜看着江知烨,忽然有些拘谨:“知烨,恭喜你。”

    “谢谢你,漠澜,”江知烨看着他,“谢谢你帮我照看灯笼,还有……寄来的北平街景画,很有感觉。”

    柳漠澜的脸微微发红:“随便画画……”

    正说着,温莎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改良的中式旗袍,上面绣着江知烨设计的水波纹样:“知烨,你的画比在上海时更有灵气了,尤其是那几幅北平题材的,充满了生活的质感。”

    江知烨笑了笑:“因为北平有我的根。”他看向柳漠澜和方妙,“有我的朋友。”

    画展进行得很成功,江知烨的画受到了北平文艺界的一致好评,好几幅画都被收藏家买走了。方妙得意地跟每个客人介绍,说画里的灯笼是他们一起修的,后海的船是他们一起划的。

    画展结束后,三人坐在六国饭店的露台上喝果汁。秋风吹过,带来远处紫禁城的角楼铃声。

    “知烨,你以后还回上海吗?”柳漠澜忽然问。

    江知烨端着杯子,看着北平的暮色:“上海有我的画室,但北平有我的家。”他顿了顿,看着柳漠澜,“我想在北平开个画室,顺便帮漠澜你设计绸缎纹样,怎么样?”

    柳漠澜的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江知烨笑了,“我还想让你做我的第一个模特呢,就画你打算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