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漠澜欲言又止,“可画画能当饭吃吗?我父亲说,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用,不如算盘珠子实在。”
江知烨看着手里的糖人:“我母亲说,画画是让心里有光。”
“就像这糖人,看着好看,吃起来也甜,不是吗?”
柳漠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糖人看了很久。
回到绸缎庄,方妙果然守在门口等。看见糖人,立刻欢呼着扑上来:“呀!真好看!知烨哥哥你真好!”她接过糖人,却没有立刻吃,反而跑到柳漠澜面前,“漠澜,你看!金色的凤凰!”
柳漠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说:“你去给我妹妹看看吧,她没见过。”
方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她蹦蹦跳跳地往寒影的房间去了。
江知烨看着柳漠澜,笑了:“你刚才不是说糖人‘虚头巴脑’吗?”
柳漠澜的脸又红了,转身就走:“我去账房了。”
七月底的北平下了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绸缎庄的玻璃天窗上,噼啪作响,吓得方妙缩在廊下不敢出去。柳漠澜抱着一摞账本从账房出来,看见她蹲在石榴树下,正对着那个修好的灯笼发呆。
“下雨了还看什么灯笼,快进来。”他把账本放在石桌上,顺手给方妙递了把油纸伞。
“灯笼会不会被淋坏啊?”方妙忧心忡忡地看着灯笼,雨水顺着绸面往下淌,金线绣的缠枝莲都模糊了,“知烨哥哥说里面点蜡烛才好看,可现在下雨,点不了……”
柳漠澜抬头看了看天,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坏不了,那绸子是防水的。”他其实也不知道,但看方妙快哭了的样子,只能这么说。
正说着,江知烨顶着块油布冲进院子,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大半:“这天儿!我从家走到这儿,跟游了趟后海似的。”
“知烨哥哥!”方妙赶紧迎上去,“快擦擦!”
柳漠澜从袖袋里掏出手帕,想递过去,又觉得不妥,便转身去厨房拿干毛巾。等他回来时,江知烨已经脱了湿衬衫,只穿着白色汗衫,正用方妙递来的帕子擦头发。雨水顺着他流畅的脖颈滑进衣领,露出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柳漠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把毛巾塞给他:“擦擦吧,别着凉了。”
“谢了。”江知烨接过毛巾,擦了擦肩膀,“我爹让我来跟你父亲说,南边的生丝船被暴雨困住了,估计要晚几天到。”
“知道了,”柳漠澜点点头,“我去跟父亲说。”
他刚转身,就听见方妙惊呼:“呀!灯笼!”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挂在石榴树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剧烈摇晃,一根细绳眼看就要断开。柳漠澜二话不说,撩起长衫就往树上爬。他爬树的动作远不如方妙灵活,踩在湿滑的树枝上直打滑,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漠澜,小心点!”江知烨在下面喊。
“我来帮你!”方妙也想往上爬,却被江知烨拉住了。
就在灯笼即将掉落的瞬间,柳漠澜终于抓住了那根细绳。他稳住身体,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腰带,把灯笼重新系紧在树枝上。下来的时候,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江知烨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没事吧?”江知烨看着他蹭破的手肘,那里渗出了血丝。
“没事。”柳漠澜挣开他的手,低头整理着弄乱的长衫,“就是擦破点皮。”
方妙却看得眼圈红了:“都怪我,非要挂在树上……”
“不关你的事,”柳漠澜难得没有责备她,“是绳子旧了。”
江知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小瓶药膏,那是他母亲从法国带回来的:“擦擦吧,不然该发炎了。”
柳漠澜看着那精致的小银瓶,有些犹豫。江知烨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把药膏涂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蔓延开来,驱散了伤口的刺痛。柳漠澜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
方妙在一旁看得好奇:“知烨哥哥,这是什么呀?闻着香香的。”
“消毒的药膏,”江知烨解释道,“我母亲说比草药好用。”
柳漠澜看着自己手肘上那层薄薄的白色药膏,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擦药的情景。母亲的手也是这么温柔,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江知烨醒来时,发现窗外的天空蓝得像块玻璃。他惦记着柳漠澜的伤口,便揣着药膏去了绸缎庄。
刚进院子,就看见柳漠澜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琢磨。走近一看,原来是个木头做的画架,虽然简陋,却是榫卯结构,做得十分精巧。
“这是你做的?”江知烨惊讶地问。
柳漠澜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看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