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像我们排《海达》时,你烧信前的眼神?"
江知烨看着那双眼,瞳孔里映着铅灰色的海浪。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痛苦,只觉得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苦涩,像阿司匹林在舌尖化开的味道。
走出卢浮宫时,方妙突然说:"雷诺老头是不是喜欢你?"她踢着路边的栗子壳,"不然怎么总盯着你骂。"
江知烨看着杜伊勒里花园里的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也许吧。"他想起雷诺每次骂完他,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薄荷糖,像极了父亲每次让他吃药后,都会给他一块桂花糕。
六月初,学校要办汇报演出。方妙把江知烨拉到后台,塞给他一顶卷曲的假发。"演《第十二夜》的马伏里奥,"她蹲下来给他系黄色的长袜,"这个傻子爱上了女主人,还穿着黄袜子招摇过市。"
江知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卷曲的假发下,眉心跳动着莫名的痒意。"我不会演傻子。"
"傻子最好演了,"方妙把一顶滑稽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就像你平时那样,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很重要。"她突然伸手,在他眉心点了点,"这里,要有点傻气,像这样——"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江知烨猛地一颤。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眉心似乎真的有个若隐若现的红点,像颗细小的朱砂痣。那点红突然灼烫起来,让他想起北平西直门外的夕阳,想起少年递过来的画笔,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点下那笔时,心脏漏跳的一拍。
"你怎么了?"方妙缩回手,担忧地看着他,"脸怎么这么红?"
江知烨没说话,只是摸着自己的眉心。那点灼烫感消失了,只剩下方妙指尖残留的凉意。
演出很成功。方妙扮演的薇奥拉女扮男装,在舞台上转圈时,裙摆扫过江知烨的脚踝。他扮演的马伏里奥穿着可笑的黄袜子,念着愚蠢的情书,台下笑声不断。但当他念到"我要向她求婚"时,声音突然哽咽了——不是演的,是真的哽咽。
他看见方妙眼里的惊讶,看见雷诺在台下捻着山羊胡点头。那瞬间的哽咽像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冰壳上,裂开了一条细缝。
演出结束后,方妙拉着他去喝茴香酒。塞纳河上的游船亮着灯,"你刚才哽咽了,"她把酒杯推给他,绿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像翡翠,"是想起了谁吗?"
江知烨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卷曲的假发还没摘,显得有些滑稽。
他想起北平后海的月亮,想起西直门外的戏台,想起巴黎圣母院的钴蓝色,却想不起具体的人。
"也许吧,"他端起酒杯,茴香酒的味道很冲,呛得他眼眶发酸,"也许是想起了某个傻子。"
方妙笑了,"肯定是个很漂亮的傻子,"她拿起橄榄枝在酒里搅动,"不然你怎么会为他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