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医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他把档案袋推给江知烨，“这里面是他的详细病历和恢复建议，你收好。如果决定留下，需要定期带他来复查，药物也不能停。”
“谢谢医生。”江知烨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纸张的冰凉，心里却异常平静。
“还有，”杜邦医生看着他，“他的记忆缺失，可能不仅仅是爆炸后的事。”
江知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根据最初的诊断，他可能忘记了更早的事情，”医生说，“包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爆炸现场。”
江知烨呼吸一滞，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记忆，像沉在海底的礁石，突然浮出水面。
火车爆炸发生时的巨响，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也染红了那段不愿回想的过去。
自己也是在一次治疗后才想起来的。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后悔吧。
如果当时自己可以再快一点打开车窗跳下去，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他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
“可能不知道，”杜邦医生摇摇头，“也可能潜意识里记得，但无法形成具体的记忆。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依赖你的原因之一。”
江知烨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我知道了，医生。”
“去吧，”杜邦医生摆摆手，“楼下厨房好像在烤肉桂卷，小少爷该等急了。”
走出办公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江知烨心里的寒意。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少年的笑脸在脑海里浮现，干净得像张白纸。
也许忘记过去是种幸运，至少他现在是快乐的，是依赖自己的。
回到病房，少年果然醒了，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知烨！”
“嗯，”江知烨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饿了吗？下去吃肉桂卷。”
少年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知烨手好凉，是不是又去吹海风了？”他的手指摸到江知烨指尖的颤抖，“你怎么了？”
江知烨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冷。”
“那你快躺进来暖一暖，”少年掀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我帮你捂手。”
江知烨顺从地躺下，少年立刻贴过来，把他的手揣在自己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知烨，”他忽然说，“刚才我好像听见海鸥叫了，是不是天晴了？”
“嗯，天晴了，”江知烨看着天花板，感受着少年怀里的温暖，“等下带你去顶楼看鸽子。”
少年高兴地哼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锁骨上。江知烨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犹豫和不安，慢慢被一种坚定取代。
父亲的信还在衣兜里，硌得他胸口发疼。但比起少年怀里的温暖，那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自己不能走，也不会走。
这个眼里蒙着灰雾的少年，已经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驱散了他多年的黑暗和麻木。
“知烨，”少年在睡梦中呓语，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别走……”
“不走，”江知烨低声回应，伸手紧紧抱住他，“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窗外的海鸥又叫了起来，阳光终于穿透海雾，照在百叶窗上，投下明亮的格子光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少年偶尔发出的细微呓语。江知烨看着少年熟睡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放弃回国的机会，留在这座异国的港口城市，照顾这个依赖他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少年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知烨，我们去吃肉桂卷吧，我饿了。”
“好，”江知烨也坐起来，帮他整理好衣领，“洗完脸就下去。”
少年乖乖地点头，摸索着下床，却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哎呀！”
江知烨赶紧扶住他：“慢点，急什么。”
少年却笑了，伸手抓住他的手：“因为想吃知烨喂的肉桂卷嘛。”
楼下的厨房里，玛格丽特正端着刚出炉的肉桂卷，看见他们下来，笑着说：“小少爷，快来尝尝，今天的肉桂放得足足的！”
少年立刻松开江知烨的手，摸索着走过去：“我要最大的那个！”
看着少年兴奋的样子，江知烨靠在厨房门口，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少年的眼睛能不能恢复，记忆能不能回来，他也不知道。但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像雾里的星星一样,直到永远。
“知烨，你也吃！”少年拿着一个肉桂卷，摸索着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