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玫瑰
落在铃铛上:"你这绳......"

    "嗯?"江知烨低头看了看,"哦,上次妙妙丢的铃铛,我捡着了,顺手系上。"他摇了摇手腕,铃铛发出极轻的"叮"声。

    柳漠澜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黄玫瑰的淡香。

    法语课在绸缎庄的后堂进行。江知烨摊开《包法利夫人》,指着书页:"漠澜,这句''''Il pleuvait toujours'''',你译译看。"

    "总在下雨。"柳漠澜看着窗外的晴空,手里转着狼毫笔。

    "不对,"江知烨敲了敲书页,"要译出那种......嗯,像你绣蓝鱼时的心情。"

    柳漠澜的笔尖顿在纸上,"连绵阴雨。"

    江知烨笑了:"有点意思了。你看包法利夫人,总在等雨停,像我们......"他忽然停住,拿起红笔在"Il pleuvait toujours"下面画了道波浪线,"像这雨,总也落不完。"

    柳漠澜看着波浪线,他知道江知烨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像他知道黄玫瑰不只是友谊,黑绳不只是平安。

    方妙发现红绳是在一个午后。她来绸缎庄取定做的戏服,一眼就看见柳漠澜袖口的红绳:"呀!柳先生,你也系红绳!"她掀起裤脚,脚踝上果然空荡荡的,"我哥说铃铛丢了,原来系他自己腕上了!"

    柳漠澜的手一抖,"可能随便系的。"

    "才不是呢,"方妙挤眉弄眼,"上次我看见他偷偷摸......"

    "妙妙!"江知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捧着新到的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泥,"别胡说八道,帮我拿个花瓶。"

    方妙吐了吐舌头,跑向后堂。江知烨把玫瑰插在瓶里,看着柳漠澜腕上的红绳:"她小孩子家家的,别听她瞎讲。"

    安德鲁调走前最后一次来绸缎庄,带来两盒天津麻花。他看着账台上的黄玫瑰,又看看柳漠澜腕上的红绳,忽然说:"知烨这小子,倒是挺会挑颜色。"

    柳漠澜递过茶杯:"司令见笑了。"

    "没见笑,"安德鲁呷了口茶,"黄玫瑰配红绳,倒是像他写的诗,看着扎眼,细品有味。"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我去了天津,北平就拜托你们了。"

    安德鲁走后,江知烨来了,手里拿着封信:"巴黎来的,说新到了黄玫瑰的种子,问我要不要。"

    柳漠澜看着信纸上的法文,"种在哪儿?"

    "绸缎庄后院,"江知烨笑了,眼里有光,"等花开了,就不用每天去花市买了。"

    后院的泥土带着潮气,江知烨蹲在墙根下挖坑,柳漠澜递过花种:"小心虫蛀。"

    "知道,"江知烨把种子埋进土里,"就像小心你的算盘,不能沾了水。"

    种子埋好时,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后院,照得新翻的泥土发亮。江知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漠澜,等花开了,我教你用法语给花起名。"

    "叫什么?"

    江知烨看着他:"叫''''漠澜的铃铛'''',怎么样?"

    柳漠澜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看着江知烨眼里的认真,他张了张嘴,想说"别开玩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花......花名哪有这么起的。"

    江知烨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炸毛的猫:"怎么不能?我的玫瑰,我说了算。"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玫瑰的种子在墙角发了芽。柳漠澜每天打烊后都会去后院看看,给嫩苗浇水,用细竹棍支起歪倒的茎。江知烨送的红绳已经磨得有些起球,他却越发习惯了腕间那抹猩红,甚至在算账时,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绳结。

    这天江知烨带来个小银铃铛,比他腕上的那个更小,像颗珍珠。"给你的,"他把铃铛递给柳漠澜,"系在红绳上。"

    柳漠澜看着铃铛:"做什么?"

    "走路时会响,"江知烨笑着说,"像戏台上的銮铃,好听。"

    柳漠澜接过铃铛,银质的表面映出他犹豫的脸。

    "太吵了。"

    "不吵,"江知烨拿起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极轻的"叮铃"声,"你听,像风吹过黄玫瑰。"

    那声音确实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柳漠澜看着江知烨小心翼翼地把铃铛系在红绳上,银铃与红绳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就像,戏班里的老规矩,武生的枪上要系红缨,花旦的裙角要缀铃铛,都是为了好看,也为了......让人听见。

    系好铃铛,江知烨抬起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叮铃,"银铃发出声响,在寂静的绸缎庄里格外清晰。

    江知烨笑了,眼里的光比黄玫瑰还要明亮:"你看,多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