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江知烨靠在桌边。
柳漠澜剥开糖纸,杏仁的香气散开。“那枪花,你还练吗?”
“练啊,”江知烨笑,“等练好了,跟你去天桥撂地卖艺。”
柳漠澜终于笑了,虽然很淡:“怕是没人给钱。”
“怎么没有,”江知烨凑近他,“我往你帽子里扔铜板。”
柳漠澜的耳根又红了,他把杏仁糖放进嘴里,含糊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江知烨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没再逗他:“好,明儿见。”
走出绸缎庄,夜风带着凉意。江知烨回头望了眼,账房的灯还亮着,映出柳漠澜算账的影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贝雷帽,明天得找个由头送给他。
第二天天一亮,江知烨就揣着贝雷帽去了广德楼。方妙正在排新戏,看见他就喊:“哥,柳先生说今儿教我走跷!”
柳漠澜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木制假脚。“方小姐,重心要稳,”他示范着走了几步,“像这样。”
江知烨靠在台柱上看,忽然说:“漠澜,你这跷功,比马戏团的走钢丝还难。”
柳漠澜没理他,继续指导方妙。
排完戏,方妙跑去买冰棒,江知烨走上台:“昨晚的杏仁糖,好吃吗?”
柳漠澜收着跷,“还行。”
“那再送你个东西,”江知烨掏出贝雷帽,“马戏团买的,配你那藕荷色衬衫正好。”
柳漠澜看着帽子,没接:“我不戴这个。”
“戴着玩嘛,”江知烨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反正之前也带过,多一顶换着戴。”
柳漠澜摘下帽子,放在道具箱上:“方小姐该回来了。”
江知烨笑了,知道他是害羞。“行,先放你这儿,什么时候想戴了再戴。”
正说着,安德鲁的副官跑进来:“江先生,柳老板,安司令让你们去军部一趟。”
柳漠澜皱眉:“出什么事了?”
“日本人在丰台又闹事了,”副官气喘吁吁,“司令让柳老板把西山的药再转移一批。”
柳漠澜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江知烨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柳漠澜看了他一眼,知道拒绝没用点了点头。
转移药品的卡车驶离北平时,江知烨坐在副驾,看着柳漠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累了就歇会儿,”他说,“我会开车。”
柳漠澜摇头:“你指路。”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漠澜,我们再去一次马戏团吧,听说后天有老虎钻圈。”
柳漠澜目视前方:“再说吧。”
到了西山窑洞,两人帮着伙计搬箱子。柳漠澜搬着箱绷带,忽然说:“上次马戏团的大象,鼻子能卷水桶。”
江知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接话:“是啊,比戏班的大靠还灵活。”
柳漠澜嘴角微扬,没说话。
搬完药品,天色已晚。回去的路上,柳漠澜忽然说:“巴黎的马戏团,大象也会卷水桶吗?”
江知烨笑了:“卷可丽饼摊子的遮阳伞。”
柳漠澜没再问,但江知烨知道,他听进去了。
回到北平城,已是深夜。江知烨看着柳漠澜把卡车停在绸缎庄后门,忽然说:“漠澜,有件事想问你。”
柳漠澜熄火:“什么事?”
“你……”江知烨顿了顿,“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唱戏了?”
柳漠澜转头看他,眼里有疑惑:“为什么?”
“没什么,”江知烨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柳漠澜沉默片刻,推开车门:“进去喝杯茶吧。”
账房里,柳漠澜倒茶时,江知烨忽然说:“漠澜,我觉得你唱戏的时候,特别亮。”
柳漠澜手一抖,茶水溅在桌上:“你又胡说。”
“没胡说,”江知烨看着他,“比马戏团的水晶球还亮。”
柳漠澜没接话,只是拿抹布擦桌子。
“时候不早了,”柳漠澜转过身,“你也该回去了。”
江知烨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漠澜,那顶帽子,你试试吧,真的好看。”
柳漠澜看着他,终是“嗯”了一声。
走出绸缎庄,江知烨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