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烨没回答,只是把橘子皮药包紧紧攥在手里。
火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火车的轰鸣还要响。
等火车再次驶出隧道时,方妙已经靠着他睡着了,嘴角还沾着茯苓饼的碎屑。江知烨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胳膊,从内袋里摸出阿司匹林。
锡箔板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数了数,还是七颗。
他没吃,只是把药放回口袋,然后拿出柳漠澜给的杭纺布料,在手里慢慢揉着。
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柳漠澜身上的味道。
“先生,要买点什么吗?”卖零食的小贩推着车过来。
江知烨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铁轨延伸向远方,消失在地平线处。
他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柳漠澜在做什么,是不是还站在月台上,是不是还在摸自己的脸颊,是不是……也在想他。
“哥,”方妙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有多久到上海啊?”
“还早呢,”江知烨帮她拢了拢披肩,“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方妙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黄浦江的风带着湿气吹进车厢,方妙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东西。
“走吧,”他对方妙说,“威廉导演还等着呢。”
方妙点点头,跟着他下了火车。上海的火车站比北平的更热闹,霓虹灯牌闪烁,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哥,你看那个!”方妙指着远处的广告牌,“是我们演的电影海报!”
江知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海报上,他和方妙穿着洋装,笑得灿烂。只是他看着海报上的自己,却想起了北平月台上,柳漠澜那双惊讶的眼睛。
“走吧,”他收回目光,“先去旅馆。”
他们坐上黄包车,穿梭在上海的街道上。
“车夫,”他忽然说,“路过邮局停一下。”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
方妙好奇地看着他:“哥,你要寄信啊?”
“嗯,”江知烨点点头,“给漠澜寄张明信片。”
黄包车停在邮局门口,江知烨下了车,走进灯火通明的邮局。他买了张印着外滩夜景的明信片,拿出钢笔,想了很久,才在上面写道:
“漠澜:
上海的夜很亮,比北平的电灯柱亮多了。片场的斯坦威很好,只是少了个会弹《月光》的人。
等我回来。
知烨”
他把明信片投进邮箱,转身走出邮局。方妙坐在黄包车上等他,看见他出来,便问:“写了什么呀?”
“没什么,”江知烨笑了笑,坐上黄包车,“就是告诉漠澜,上海的茯苓饼没有王记的好吃。”
方妙撇了撇嘴:“你就瞎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