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的冰冷的身体,那个人是本乡。医生于男女差异了若指掌,“病人”也好“伤患”也好,由他来妥善你是船上的共识。
就像对香克斯和贝克曼,你也没想多亲近这位船医。你不喜欢他看,是医生的职业病也说不定,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如术中小刀,当那视线紧迫,你总有自己要被他切割开来的错觉。他大概是想要研究你。你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船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你听得到,你知道你出现的那场人为的海难战况激烈,结果竟有一位脆弱的女性毫发无伤地漂泊在漩涡状的海流里,怎么想你都来路不明、充满疑点。
贝克曼对你不放松是对的。
一点点细小的伤口就可以让你的血液源源不断流淌。
如果伤口没有被本乡处理,你说不定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伤口流血而亡。很可笑,但是真实的。当血珠凝成小流时,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你它会就此奔流不息,流向大海,直至生命的终点。
你一瞬间闪过的情绪快到船医无法捕捉,一片淡然。
毛巾浸透温水擦拭身体,毛孔张开、呼吸带来微微凉意。船医确实贴心,嘴上是说闲置物品,可不论是木桶还是毛巾都是新的。人性是复杂的。在世界报纸上穷凶恶极的海贼会救助来路不明的人还焕发善意,传给那些对海贼避之不及的人他们大概会骂疯子混蛋之类的粗话,反正类似的事情肯定都不会被报道出来,因为海贼就要一直保持“恶”。
擦干净自己,你一身清爽。想要有新衣换洗,但寄人篱下、手无缚鸡之力、可支配的财产也全都交了出去,眼下还提要求就太没眼色了,至少等个适当时机,最好是对方自己提出来。
船长的衬衫很大。套在身上长长的下摆盖过臀部延申到你的膝盖上,只要这一件就够做睡衣。但你要去甲板上,要再加一件。抖另一件衬衫抓袖管在腰侧打结,蝴蝶结反复打了两次也没有贝克曼做的那样蓬松可爱。
剩余的一件衬衫和拧干的毛巾一起叠好放进木桶。
医务室充满消毒水和药草的味道,有股独特带凉意的药香能让人头脑清醒。大海贼的医务室干净又整洁,非常加分,你不讨厌这里。视线落在指尖,出去那么利索的本乡肯定会同他的头领们谈你的事情,到底你是船长捡来的乐子,而将情报第一手奉上是正确的。
可是啊。
你难得这样笑。船医并没有发现你掩藏的秘密。虽然那也是你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太神奇了,太惊讶了,回味过来便把它咽下肚子。
在你醒来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你的指甲在掌心抠出鲜红的弯月,你下意识地舔了舔那里,举动粗野,想要堵住伤口应该是身体的记忆、本能驱使你。当你从手心抬头,触目是一片洁白,红月牙儿似的伤口不复存在,仿佛刚刚只是镜花水月,你一吻它便消失了。
木桶遮住掌心,你推门出去。
金发的船医赫然倚靠在墙边。
“小姐,收拾干净了?”
“嗯,谢谢您,本乡先生。”
远处的海面延展成无限的长线,朦胧里那颗橘红色要探出来了,是破晓将至。晨风拂过耳畔,带过昨夜浸透甲板酒水的气味,醺人。
脚边的一坨红脑袋抱着空酒瓶扯住属于他的衬衫。
第一缕光将红色照得刺眼。
你俯视这片红,扯回被照得金灿灿的布料,船长艳丽的色彩晕染上来。他念叨着自己的衣服居然会走路了真让人大吃一惊,痴笑了几声向后一倒,睡了。
“头儿偶尔会这样。”
你想,医生他果然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