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下你捏手指指甲钻进掌心,眼睛却定定看他。你知道他不单单是说给你听,是说给这艘船只的副手贝克曼听,船医确诊了你的失忆是真实的,你的威胁性似乎小了一点,凝聚于你身上的视线松动,弱了几分,却完全没有褪去。余光里黑发的副手在烟雾后撑着下巴,手指间摇晃那只蘸水羽毛笔。
“药物治疗的过程很漫长,多数是神经性药物,这期间你必须配合我做同步的心理治疗和康复训练。”
话里的意思无非是你不得不和他长时间呆在一块。船医朝你笑,他大概是这艘船上少数温和的人,但他也是个海贼,揶揄间带着调笑,“我以为,小姐是不会愿意和我们任何人长时间在一起的。”
“从醒了之后,你就相当抗拒。”
“药物治疗,如果小姐想,当然也能够提供,但是成本和时间……我们毕竟不是慈善家,是海贼啊。”
绕过眼弯弯的船医,你三步两步走到贝克曼的桌前。又是那只金花手镯,你从腕子上摘下它,将它同另一对收起的蓝宝石珍珠耳环一同送至人前。
“这是我能给的,我都给了。”
“小姐还藏了一枚。”
贝克曼的指头敲敲桌面,拆穿你,视线落在你垂下的袖上如针灼,你于是将那枚要留存的戒指摘下。这金戒也雕镂了金花,上头是夺彩的碎钻、细细的宝石的颗粒,你很想留着它。因为指环内侧有一道淡淡的花痕,你想它大概是家纹,只是你不懂。
你将它掷向贝克曼,差一点金戒要沉没大海,贝克曼的手伸得稳,小巧的戒指躺在他的手心,指环上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那么往后,小姐,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了,贝克曼先生,本乡先生。”
你过于正式的叫法让贝克曼失笑,本乡拍着手说你无论如何都有距离感。
但这里是海贼的船呀。金发医生同你说,话里的意思耐人寻味,你只看得出他没有恶意,只不过爱戏弄你,因为他头一次见你这样安静的“病人”。
你的手镯、你的耳环、你的戒指,你被捞上来是身上最贵重的三样物品,成了你的医药费和乘船费。
贝克曼在这间办公间拉起帘子,一张宽宽的沙发成了你的寝床。船上是没有女人的用品的,你身上的衣物提供者是被爱干净的船医威胁而拥有一衣柜干净衬衫的船长香克斯。
“是我的衣服呢,小小姐。”毫无距离感,自来熟,好动又充满探究,红发的船长托腮在贝克曼的办公桌对面看你,看你缩在沙发的一角手上捧着贝克曼无所事事时做无关重要信息的简报。
套着宽大白衬衫的少女好似一只高傲、光滑润泽的猫儿,那双似大海深邃的宝蓝色的眼睛里少有情绪。她就坐在那儿,却好像在世界的另一端那么遥远。
她就在那一端独自发光。
真的很有吸引力。
想要将漂亮的小猫、闪光的宝石握在手心啊,将她扯入正确的世界里,他们是海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