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其变?”
“静观其变?”宁鸾放下茶盏,执棋的指尖轻点棋盘,“棋局早已开始,落子无悔。我们若是想明哲保身,自可作壁上观。不过……”
“若是能让这盘棋,朝于我们有利的方向走下去,岂不更有趣?”她语气中意味深长。
“比如,让该听到这些流言的人,听得更真切些。”
话音刚落,正巧门外侍候的碧珠推门进来添茶。宁鸾头也未抬,随口道:
“碧珠,去珍宝阁的情报栏加一条买卖。就写……”她略作沉吟,“写‘望春楼已知晓遗落皇子身份,情报二两一份,信誉担保,童叟无欺’。字写大些,要醒目。”
碧珠训练有素地应了声“是”,添完茶便悄声退下,仿佛方才听的不过是今日的茶点单子。
一旁的宁长明却看得目瞪口呆。这般足以震动朝野的消息,竟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当作市井货品般标价出售。他暗自心惊,却又隐隐觉得,投靠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望春楼,或许真是走对了一步棋。
“主子竟已查出了那位的下落?”
见宁鸾的注意力又回到棋局上,宁长明忍不住追问。话音未落,却见对面的人已将棋子一丢,朝他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宁长明歪头一怔:……?
“二两银子。”宁鸾学着他偏头的模样,声音中带着狡黠,“一份情报一份钱。况且你的运气尤其好,由本公子亲自为你解惑。”
宁长明一时语塞,想起眼前这位林公子,前几日眼也不眨便拿出一千两为他救急,此刻却为二两银子坦然伸手。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哭笑不得,但他仍毫不犹豫地取出荷包,将银子放入那微凉的掌心。
宁鸾掂了掂银子,满意地收回手,随即在棋盘上清脆落下一子。
“安南王,程慎。”
她目光转向宁长明。即便隔着冰冷的银鸟面具,那视线依旧雪亮如刀,刺得宁长明心头一跳。
“先帝亲子,竟是安南王……?”宁长明笑容苦涩,“是了,曾听家父谈及,安南王还曾入宫做过皇子伴读,年岁与陛下相差无几。不过……竟然是这位。若要算起来,他还算是我丞相府的姻亲。”
他冷笑一声,眼中难得地浮起一层戾气。
“哦?”宁鸾眉梢微挑。
“主子或许知晓,在下有一小妹,正是嫁与安南王世子程慎之为妻。只可惜……如今已是香消玉殒。”提及此事,宁长明几乎要将手中的棋子摁入掌心,竭力控制下才压制住翻涌的思绪。
在府中时,他最是疼爱那个娇俏灵动的小妹。当初听闻父亲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他还曾在心底埋怨良久。
如今想来,或许父亲早已察觉宁鸾身负异族血脉之事终将败露,才想将她远远打发去南部。嫁与世子,左不过在京州城中虚度几年光阴,待皇帝厌倦了便可离京,或许真能保全性命。
却未料程慎之竟立下战功,受封镇南王,常居京州城。这一来,反倒让宁家如坐针毡,最终……酿成惨剧。
“香消玉殒?”宁鸾盘着银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搁在一旁。她看着宁长明瞬间黯淡的脸色,语气平淡无波,“宁兄最后一次见到令妹,是什么时候?”
宁长明被问得怔住,勉强苦笑道:“主子何出此问?宁某常年奔走于商道之间,一年难得归家几次。若说最近一次,该是她大婚之时。”
“大婚前夜,她还托付我寻了许多律法书籍,至今我也不明白其中缘由。谁知后来……”宁长明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颓然地垂下头去,“再后来,便是她的葬礼。”
“我并未真切的看到她的脸,只是看她躺在棺木之中,那么薄,那么瘦,轻得像一缕烟。”宁长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咬牙恨恨道:“若非那镇南王,我宁家女子纵有异族血脉,也断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片刻,宁长明他抬手覆住眉眼,眼中痛色几乎就要满溢出来,“没想到……竟是他得了皇家血脉。看来我宁家,终究是气数已尽。”
“既然宁鸾已逝,那镇南王想必对宁家心怀愧疚。何不借此机会,为宁家谋一条生路?”宁鸾淡淡道。
宁长明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妹已经不在,宁某实在不愿再利用她的身后事来谋取利益。”
他猛地撑桌站起身来,对宁鸾抱拳道:
“主子若有重振宁家之法,宁某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宁鸾以手支脸,语气似笑非笑,“宁兄不是早已许诺要为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了么?”她目光一转,灼灼看向面前的长兄。
“放心吧,望春楼……从不亏待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