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鱼调和油
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她唯有硬起心肠,在这深宫的无边黑暗中,咬牙走下去……

    锦棠嬷嬷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雀鸣叫。程慎之还沉浸在那段四十年前的惊心动魄中,久久不能回神。

    太后眼中含着复杂情绪,两行浊泪无声地淌过她深深的皱纹,从苍老的面颊滑落。她颤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子,你可愿……唤哀家一声‘皇祖母’?”

    程慎之端坐在座位上,始终低着头默然不语。他嘴唇几度开合,似乎挣扎着想要唤出那个沉重的称呼,却终究未能如愿。

    太后期待着看了他许久,却终究是颓然闭上了双眼,手中的佛珠早已停止转动,悬在半空。她喃喃低语,似在忏悔又像是有所醒悟:

    “哀家日日焚香祷告,才终于想明白一桩事。”

    “当年哀家自以为谋划周全,实则一步错,步步错。不仅牺牲了你父亲,更辜负了这天下。皇帝后来做出那许多事,最终遭了报应,何尝不是上天在惩戒哀家,喻示蜀西国龙脉不正,异族都能轻而易举入京来犯。”

    太后眼含悲悯,佛珠又下意识缓缓转动,话语中的慈祥之意分毫未减。“慎之,昔日皇帝在位,哀家只能隐忍于心,可如今,局面却是大不相同了。”

    “皇帝驾崩多日,朝中群龙无首,早已引来四方非议。太子疯症难愈,皇后一脉气数已尽。”太后摇摇头,将朝中局势细细道来。

    她虽深居宫闱,却对前朝风云洞若观火。

    “老四老六倒想过在这皇位上坐上一坐,可老四协理朝政不足半日,便自知难当重任,自请回府。老六虽多撑了三日,朝臣之中却议论纷纷,皆知他非治国之材。”

    “说到底,他们虽名为皇子,却本就并非我天家血脉。”

    太后目光锐利,猛然盯住程慎之:“如今你那身带污点的王妃已然身死,你抵御异族、护卫边疆的功绩天下皆知,正是民心所向之时。”她向前微倾身子,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朝局动荡,国不可一日无君。若你愿意,哀家必倾尽所有,助你拨乱反正,荣登帝王之位!”

    太后的手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江山,本该就是你父亲的。如今你父亲不愿……合该由你来继承。”

    程慎之垂眸良久,方才抬眼。他眼中没有太后预想中的狂喜或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

    “父亲不愿?”

    “太后您可曾想过,”程慎之看着太后,平稳道:“肃清内乱,烦乱拨正,若臣当真踏上那条路,这宫中又该流多少无辜的血?”

    太后一怔,尚未回应,程慎之已继续说了下去:

    “臣戍守边关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帝王之路?”他垂眸想起往日战死同袍的身影,暗自叹息,“您日日诵经礼佛,怎会看不清众生皆苦,而臣……自问并非能力挽狂澜、救民水火之人,也并无倾世之才。”

    太后手中的佛珠顿住,她张了张口,却发现竟发不出半点声响。她原以为程慎之会毫不犹豫接下这唾手可得的皇位,却并未料到……他竟如此抗拒。

    而程慎之也再未作声,记忆中浮过一张张昔日的面容。宁鸾的面容,同袍的血泪,或喜或悲,或怨或嗔,最终都归于同样的结局——死亡。

    太后常伴随青灯古佛多年,看他神色,心思一动,便明白了他的心结所在。她开口劝:

    “慎之,你可曾想过,若当年坐上这龙位的是你父亲,或是今日的你,宁鸾那孩子,或许就不会死。”

    程慎之骤然皱紧眉头,一直平静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太后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动摇,心知有了转机。她声音放得更缓,却如利刃声声割入人心:

    “异族之所以能趁虚而入,皆是因皇帝沉溺享乐、疏于朝政之故。若我蜀西兵强民安,海晏河清,又怎容逆贼趁乱作祟,让那异族有了可乘之机?”

    她句句沉稳,却暗藏锋芒,一下一下凿动着程慎之的心防,“但若由你执掌江山,以你的能力,不需兵马连年作战,就可威慑异族大军。而宫中……只需在宫中稍作布置,便足以护宁鸾周全,不是吗?”

    “慎之,唯有站在至高之处,才能抓住你想要的东西。帝王一念,可定千万人生死。”

    “一切的关键,是金殿上坐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太后见他似有动摇,继续道:“哀家这般岁数,已是别无他求,只盼你能让国本归位,了却最后一桩心事。你可以借此护住珍视的一切,莫要像哀家一般……待到最后,才追悔莫及。”

    程慎之沉默良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屋内之人屏息收声,只让他静静思量。今日所闻所言,实在太多太重,任谁一时间也难以全然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太阳已攀至中天。程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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