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露倦色,似欲歇息,他适时起身谨慎开口:
“启禀太后,臣……还有一事相求。”
……
刑部大牢深处。
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快凝成实质,远处断续的水滴声一滴一滴,敲打出牢中死一般的寂静。
白挽蜷坐在墙角,灰色皮毛的大鼠“吱吱”从她脚边蹿过,她却连眼皮都未掀动毫分。
入狱已是三日有余,原以为在慕达莎手下的日子已是极致的艰难,却不料夜宴一时冲动出了头,竟真落得如此惨烈境地。
若是她还在镇南王府,纵使是备受软禁,过的那也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的惬意日子,何至于像眼下,连吃顿能入口的饭菜竟都像是奢望。
想到镇南王府,白挽连扯出一个讽刺笑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那夜被投入这暗无天日的牢房,百般哀求下,连清水都难得到一口,她便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选错了路。
万幸是宫中尚且混乱,至今都无人提审过她。她在这寂静得可怕的牢狱中一日日耗着,前途未卜,生死不知。
“滴答。”远处的水又落下一滴,本就阴冷的空气更增添了几分潮湿的霉味。白挽勉强挪动发麻的身子,却听见远处窄道间,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王爷,就在前头了。”
狱卒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语气极尽谄媚,“您放心,小的深知此事重大,一刻都不敢松懈,整日都好好看着呢……”
“嗯。”一道男声传来,慵懒中带着漫不经心,却让白挽浑身一颤。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双手慌乱拼命拍打衣裙沾满的灰土。她身上还是那日献舞时所穿的水红舞衣,接连经过几日磋磨,早已褪色发皱,绢纱料子的袖口也裂开抽丝,更显得狼狈不堪。
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扑到栏边朝外急喊:“王爷!”
阴暗走廊的转角处,程慎之稳步现身,步履从容。往日里那刁钻刻薄的狱卒佝偻着腰,紧紧跟在程慎之身后,脸上堆满谄笑。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程慎之略一颔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狱卒腰弯得更低,连声应诺,几乎是屏着呼吸倒退着,快步离去。
白挽看得心头灼热,一股战栗般的激动瞬间窜遍全身。眼前的程慎之威仪凛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竟比从前在边境战场时更胜百倍!
这上位者的姿态非但没令白挽感到恐惧,反而刺得她下意识指尖轻颤,眼中迸发出近乎痴狂的光。
转瞬间,阴冷的牢廊深处只剩二人隔栏相对。
“王爷!”白挽殷切地看着程慎之步步走近,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您终于来了!您是来救我的,对不对?宁鸾那个妖女死不足惜,您终究会明白,这世上只有我、只有我才是……”
她话音未落,程慎之听见宁鸾名字,眼神更利,竟是猛地抬手,隔着铁栏一掌挥出,掌风凌厉地袭向白挽。
白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重重撞上粗糙石墙。虚弱的身躯颓然滑落,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一时竟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你也配提阿鸾?”
程慎之声音低沉得可怕,指节在身后攥得发白。他俯视着因痛苦而蜷缩伏地的白挽,眼中的寒冰化为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生生烧穿。
“阿鸾……?”白挽艰难地侧过脸,发出一声轻笑。她目光死死缠着程慎之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痴迷。
“王爷今日前来,不正说明您心里还有我么?”白挽抬手撩起黏在脸上的凌乱发丝,露出苍白的脸庞,“既如此,为何不能提?宁鸾与我们姐妹,本就是一样的人……哈哈哈,我们都流着异族的血,是被这京州城厌弃的异类……”
“闭嘴!”程慎之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双眸已是赤红如血,“白挽,不要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他下意识抬手揉按着眉心,强行压下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哈哈……哈哈哈。”白挽发出一串嘶哑的笑,像是漏了气的水囊,破碎又诡异,“王爷不是已经在大殿上当众处决了我的姐妹么?奴家怎会不知您敢不敢?”
她神情忽然黯淡下来,无力地靠向冰冷的墙壁,喃喃自语:“原来在您眼里,我与她们……终究没有什么不同。”
地牢里重归死寂,只余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终于,程慎之平复住心绪,再次开口,声音寒得几乎结成了霜:“告诉本王,白挽。你腰间的腰牌,究竟从何而来。”
地牢里那急促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几乎是本能的,白挽一只手瑟缩摸向腰间。那里如今空空如也,所有值钱的物件,都在入狱那日被狱卒搜刮干净。
程慎之看着她骤然惨白的脸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通道中微弱的光线,将白挽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